兩個人沿著小區的路一直走，腳印在雪地上排成四列。
陳舟抬頭，是個照相館，門面不大，玻璃窗上貼著各種證件照的樣板。
「進去看看。」蘇淺說完就往裡走。
陳舟跟上去，推開門，裡面暖氣開得很足。
「歡迎。」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坐在櫃檯後面。
蘇淺走過去：「能列印照片嗎？」
「能，什麼規格的？」
「就普通的，六寸。」
「手機里的照片嗎？」
「對。」蘇淺拿出手機，翻到剛才拍的那張，兩個人臉頰貼在一起，雪人在旁邊。
老闆接過手機看了看：「這張？」
「嗯，打兩張。」
「好。」老闆操作了幾下，「五分鐘就好。」
蘇淺點頭，轉身在店裡轉悠，牆上掛著各種相框。
「這個好看。」她指著一個白色的相框。
陳舟走過去看了看：「你想買？」
「對啊，把照片裝進去。」
蘇淺拿下相框，正好能放六寸照片，印表機開始工作，嗡嗡響著。
「你們是情侶吧。」老闆笑著說。
蘇淺看了陳舟一眼：「算是。」
其實是老夫老妻了。
「小伙子對你挺好的，陪著出來玩。」
「嗯。」蘇淺說。
陳舟站在一邊沒說話。
照片很快列印出來，老闆拿過來：「看看滿意嗎？」
蘇淺接過照片，紙還是溫的。照片裡兩個人靠得很近。
「挺好的。」她說。
「一共二十五。」老闆說。
陳舟掏出手機掃碼付錢。
「相框也要嗎？」
「要。」
「那再加十五。」
付完錢，兩個人走出照相館，蘇淺把照片和相框裝進袋子裡。
「回去嗎？」陳舟問。
「嗯，有點冷了。」
兩個人往回走，路過剛才堆的雪人，已經有小孩在旁邊玩了。
回到家，蘇泠不在客廳。
蘇淺脫下外套，拿出照片和相框，坐在沙發上開始裝。
陳舟倒了杯熱水遞過去。
「謝謝。」蘇淺喝了一口，繼續裝照片。
相框有點緊，她費了點力氣才把照片塞進去。
「好了。」她舉起相框看了看，「放哪好？」
「你決定。」
蘇淺站起來，走到電視櫃前，把相框放在上面。
「這裡怎麼樣？」
「可以。」
蘇淺退後兩步看了看，點點頭：「就這裡了。」
她轉身走回沙發，窩在角落裡，拿起手機開始刷。
……
日子又回到往常般，陳舟接下來的日子基本泡在實驗室里。
每天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，雷打不動。
課題組的項目進展很快，李昂和周婷帶著他做了幾次實驗，數據積累得差不多了。
劉茗玥在周五的組會上說：「陳舟，你的論文可以開始寫了。」
「好。」
「這次的課題是生物信號採集與計算機交互，你負責算法優化這塊，把實驗數據整理好，模型搭建的邏輯寫清楚。」
陳舟點頭。
散會後，李昂走過來：「論文不好寫，我當初第一篇寫了三個月。」
「我儘量快點。」
「別急，慢慢來，劉老師要求很嚴。」
陳舟回到宿舍，打開電腦，新建了個文檔。
論文框架他心裡有數，摘要、引言、方法、實驗、結論，這些都是套路。
難的是怎麼把模型講清楚，怎麼讓數據支撐結論。
他盯著空白文檔看了半天，開始敲字，寫到凌晨兩點，他停下來，揉了揉眼睛。
放下手機，陳舟關了電腦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還在想論文的事，模型的參數調優，實驗的對照組設計，怎麼寫才能讓審稿人信服。
……
接下來的一個月，陳舟幾乎沒怎麼出過實驗室。
論文初稿寫完了，劉茗玥看了兩遍，改得滿篇紅。
「這裡邏輯不通，重寫。」
「這個數據對比不夠，再做一組實驗。」
「圖表太亂，重新排版。」
陳舟照著意見一條條改，改完再給劉茗玥看，又是一堆紅字。
李昂路過看到，拍了拍他肩膀：「習慣就好，劉老師就這樣。」
周婷也說：「我第一篇論文改了十二稿才過。」
陳舟沒吭聲，繼續改。
蘇淺偶爾來實驗室找他，看到他對著電腦皺眉，也不打擾，就坐在旁邊安靜等著。
有次陳舟抬頭，發現她在旁邊睡著了，頭歪在椅背上。
他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，蘇淺動了動，沒醒。
到了一月底，論文終於定稿了。
劉茗玥看完最後一版，點了點頭：「可以了，投期刊吧。」
陳舟鬆了口氣。
「投哪個？」劉茗玥問。
「《生物醫學工程》。」
「行，你自己去操作，有問題隨時找我。」
陳舟回到宿舍，登錄投稿系統，把論文傳上去，填好信息，點了提交。
系統顯示：稿件已提交，等待審核。
他關了電腦，躺在床上，整個人放空了，手機響了，蘇淺打來的。
「怎麼樣了？」
「投了。」
「那就等著吧。」
「嗯。」
「晚上來江望府，我給你做飯。」
陳舟愣了一下：「你做？」
「對啊，怎麼，不信我？」
「不是。」陳舟想了想，「我去做吧。」
「不行，今天我做。」蘇淺語氣很堅決。
陳舟沒再說什麼，掛了電話。
……
晚上六點，陳舟到了江望府，推開門，廚房裡傳來乒桌球乓的聲音。
蘇泠坐在沙發上，看到他進來，指了指廚房，壓低聲音：「她非要做，我攔不住。」
陳舟走過去，蘇淺正在切菜，刀法很生硬，切出來的土豆塊大小不一。
「我來吧。」陳舟說。
「不用。」蘇淺頭也不抬，「我能行。」
陳舟站在旁邊看著，蘇淺把土豆切完了，開火倒油，油溫還沒上來就把土豆倒進去了。
油花四濺，蘇淺往後退了一步。
陳舟拿起鍋鏟幫她翻炒，蘇淺站在旁邊：「你別動，我自己來。」
「油溫太低了。」
「那怎麼辦？」
「等會再放。」
蘇淺把土豆盛出來，重新燒油，這次等油冒煙了才倒進去。
炒了幾下，她嘗了一口：「好咸。」
「你放了多少鹽？」
「就……億點點。」
陳舟看著鍋里的菜，沒說話。
蘇淺自己也知道翻車了，放下鍋鏟：「算了，你來吧。」
陳舟接過鍋鏟，把菜盛出來，重新做了一遍。
二十分鐘後，三菜一湯上桌。
蘇淺坐在餐桌前，看著那盤炒糊的土豆：「還是你做得好。」
「你剛才放鹽的時候沒看量。」
「我以為一勺就夠了。」
陳舟沒接話，給她盛了碗飯。
蘇泠在旁邊笑：「淺淺，你還是別進廚房了。」
「哪有。」蘇淺不服氣，「我就是不熟練。」
「你從小到大進過幾次廚房？」
蘇淺想了想：「不多。」
三個人吃完飯，陳舟收拾碗筷，蘇淺靠在沙發上玩手機。
「對了。」她突然開口，「你論文什麼時候出結果？」
「快的話一個月，慢的話三個月。」
「那就是二月份左右。」
「差不多。」
蘇淺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……
到了二月初，審稿意見回來了，陳舟打開郵件，三個審稿人，兩個同意發表，一個要求小修。
劉茗玥看了意見：「按要求改，問題不大。」
陳舟花了一周時間修改，重新提交上去。
半個月後，郵件來了：論文接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