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四下學期開學，陳舟的課表空了。
畢業設計的框架月初就搭完了，導師看過一遍，沒什麼大問題，剩下的就是慢慢填內容。
課沒幾節，去不去都行，輔導員也不怎麼管，大四下的教室本來就坐不滿。
陳舟乾脆把時間都挪到了淺知科技。
方遠是技術部的負責人，陳舟大三實習的時候就在他手下幹活，現在算正式入職前的過渡期，方遠也沒拿他當新人用。
「這個接口你重寫一版，之前的邏輯太繞了，後面不好維護。」方遠把筆記本屏幕轉過來給陳舟看。
陳舟掃了一遍代碼，點了下頭：「行。」
方遠做技術的，說話直，不繞彎，他看了陳舟兩眼：「你畢業設計搞完了？」
「差不多。」
「差不多是差多少？」
「答辯之前能交。」
方遠嗯了一聲，沒再說，轉身回自己工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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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舟坐在工位上改代碼，旁邊的同事遞了杯咖啡過來：「舟哥，美式。」
「謝了。」
陳舟在淺知科技白天寫代碼、改方案、跟方遠開會，晚上回江望府做飯。
日子過得很規律，沒什麼波瀾。
四月初的一個晚上，蘇淺回來得比平時早。
陳舟在廚房切菜，聽到門響，然後是換鞋的聲音，腳步直接往廚房來了。
蘇淺站在廚房門口，胳膊抱著，看了他兩秒。
「幹嘛？」陳舟沒回頭。
「跟你商量個事。」
「說。」
「下周回錫城一趟。」
陳舟切菜的手停了一下，轉過來看她。
「跟我爸媽商量結婚的事。」
陳舟看著她，手裡還攥著菜刀。
「你別拿著刀看我，怪嚇人的。」蘇淺說。
陳舟把刀放下，擦了下手：「你爸媽那邊怎麼說的？」
「上次見了你一面，沒說反對。我媽前兩天打電話還問你最近在幹嘛。」
「問我？」
「嗯，我說在公司上班。她嗯了一聲沒說別的。」蘇淺頓了一下，「在我媽那裡，沒說別的就是沒意見。」
陳舟想了想：「什麼時候走？」
「下周三，我把手頭的事處理一下。」
「行。」
蘇淺看著他：「你就不緊張？」
「上次都去過了。」
「上次是見面，這次是談結婚，不一樣。」
陳舟想了幾秒：「有什麼要準備的嗎？」
蘇淺歪了一下頭：「你問我？」
「你比我懂。」
「我也沒結過婚。」蘇淺說完自己笑了一下，「技術上來說，我們已經結了。」
陳舟沒接話，這個領證的事情蘇父母已經知道了。
「我跟我媽說了，帶你一起。」蘇淺說。
陳舟點了下頭，轉身繼續切菜。
蘇淺沒走，還靠在門框上：「還有個事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姐說要一起回去。」
陳舟切菜的刀真停了。
他轉過來，蘇淺的表情跟剛才不一樣了，嘴上還是平平淡淡的，但眼睛裡多了點東西。
「蘇泠要回錫城？」
「嗯，今天我跟她說了回去商量結婚的事，她想了一會，說她也回。」
陳舟沒說話，蘇泠的事他也知道一些。
「她想好了嗎？」
「我問了，她說想好了。」蘇淺的聲音低了一點。
「五六年了，總要見一面的。」
陳舟嗯了一聲。
「你別告訴別人。」
「我告訴誰。」
蘇淺看著他，過了兩秒，轉身走了，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，拿起手機翻消息。
吃飯的時候蘇泠也在，三個人坐在餐桌前面。
蘇泠今天話比平時多一點，問陳舟公司那邊忙不忙，又問蘇淺發售會準備得怎麼樣了。
蘇淺一邊扒飯一邊回她，語氣正常，什麼都沒提。
吃到一半，蘇泠放下筷子開口：「爸媽知道我回去嗎？」
「沒說。」蘇淺說。
……
周三早上七點，三個人從江望府出發。
蘇淺開車去南城站，陳舟坐副駕，蘇泠坐後面，車裡放著音樂，三個人都沒怎麼說話。
到了車站，蘇淺把車停在停車場，三個人拖著行李進站。
蘇泠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長外套，頭髮沒染回來，還是金色的，扎了個低馬尾，她戴著墨鏡，看不到眼睛。
過安檢的時候，蘇泠把墨鏡摘了，放在包里。
陳舟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包的拉鏈上停了一下，很短，然後拉上了。
候車廳里人挺多，三個人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蘇淺在處理手機上的消息，打字很快。
蘇泠坐在蘇淺旁邊，手機拿在手裡，屏幕亮著，但沒在看。
「姐。」蘇淺沒抬頭。
「嗯。」
「到了之後你不想說話就不說，我來。」
蘇泠看了她一眼，沒回答，過了幾秒，她說：「我自己來。」
蘇淺這才抬頭，看了蘇泠兩秒，沒再說。
檢票了，三個人上了車，蘇淺和陳舟挨著坐，蘇泠在前面一排。
車開了之後，蘇泠把座椅放低了一點，閉上眼，耳機戴上了。
蘇淺看著前排座椅靠背，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兩下。
陳舟拉了一下她的手，蘇淺轉頭看他，陳舟沒說話，就只是握著。
蘇淺的手指動了動，扣住他的手。
……
錫城。
出了站，蘇淺叫了輛車，三個人上車，蘇淺報了地址。
車往城南開，進了別墅區，路還是那條路，綠化帶修得整整齊齊。
蘇泠把車窗開了一條縫，風吹進來，她的頭髮被吹起來一點。
車停在17號門口，蘇淺先下了車，陳舟拎行李箱，蘇泠最後下來。
她站在鐵門外面，看著門柱上的號牌，沒動。
蘇淺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：「媽，到了。」
「好，開門了。」
鐵門從裡面打開了，張姨站在那裡，看到蘇淺，又看到陳舟，笑了一下。
然後她看到了蘇泠。
張姨的笑僵在臉上，嘴張開了，半天沒說話。
「張姨。」蘇泠喊了一聲。
張姨眼眶一下就紅了，聲音發顫：「小……小泠？」
蘇泠點了下頭，三個人往裡走，進了門廳，換鞋，陳舟走在最後面，把門帶上了。
客廳里，李靜寧坐在沙發上，手裡端著茶杯，她看到蘇淺和陳舟進來，站起來，嘴巴張開準備說話。
然後蘇泠從陳舟身後走進來了。
李靜寧的手抖了一下。
茶杯沒拿住，磕在茶几邊上，水灑出來一半，她沒管。
她看著蘇泠，嘴巴動了兩下，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。
蘇泠站在客廳中間，頭髮是金色的，人瘦了，高了。
和五六年前完全不一樣了，但五官沒變，眉眼沒變。
「媽。」蘇泠說。
就一個字。
李靜寧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，她走過去，走得很快，到蘇泠面前的時候腳步亂了一下，差點絆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