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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朱允熥的「巔峰」

2026-05-23 20:55:51 作者: 火勾

  洪武二十七年,十月。

  大殿內。

  氣氛壓抑得仿佛連空氣都要凝結成冰。

  滿朝文武,尤其是站在左側的江南籍官員,一個個面如死灰,眼底布滿了深重的恐懼。

  大朝會剛剛開始。

  戶部尚書林默,雙手捧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黃綢面帳冊,從紅漆柱子的陰影里緩慢地挪了出來。

  他的腳步很重,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滿朝文武的心尖上狠狠踩了一腳。

  這本帳冊里,裝的不是別的。

  是整個江南士紳階層被活生生扒下來的一層血肉!

  林默走到大殿正中央。

  「撲通。」

  他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,不去理會背後那些怨毒目光。

  「微臣戶部尚書林默!」

  「奏報應天、蘇州、松江、常州四府,及江南各路州縣,清查隱田之終算!」

  龍椅上。

  朱元璋微微坐直了身子,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迸射出駭人的精光。

  「念!」

  林默翻開帳冊的第一頁。

  「歷時半年,戶部會同錦衣衛、督察院。」

  「於江南四府及周邊州縣,共查出被各路士紳、豪族以祭田、學田、詭寄等名目隱瞞之良田……」

  林默咽了一口唾沫,猛地拔高了音量。

  「共計三百七十四萬畝!」

  轟!

  

  這個數字一出,整個奉天殿猶如被一記悶雷狠狠劈中。

  三百七十四萬畝!

  那些原本還強撐著站立的江南文臣,只覺得雙腿一陣發軟,有幾個年紀大的甚至直接兩眼翻白,險些栽倒在地。

  太狠了!

  這等同於把江南地主豪強們祖祖輩輩積攢下來的家底,連根拔起!

  林默的聲音沒有停,反而越念越快。

  「依大明律例及考成法!」

  「隱田一律收歸國有,發與無地流民耕種!」

  「並追繳涉事士紳歷年逃避之賦稅!」

  「現已悉數折算入庫!」

  「共計追回現銀一百九十萬兩!」

  「折色秋糧,合太倉本色糧,四百一十二萬石!」

  四百一十二萬石!

  這個天文數字,在空曠的大殿穹頂上瘋狂迴蕩。

  整個大明朝一年的賦稅才多少?

  光是從這幫江南蛀蟲的嘴裡摳出來的糧食,就足以讓大明朝的九邊大軍放開肚皮吃上整整三年!

  大殿內死寂無聲。

  翰林院侍講方孝孺閉著眼睛,兩行濁淚順著眼角滑落,滴在胸前的緋色官服上。

  完了。

  全完了。

  這四百萬石糧食,是用江南無數士紳家族的破產、抄家、乃至家破人亡換來的!

  吳王這一刀,不僅砍斷了他們的錢袋子,更是把江南文人集團的根基徹底搗了個粉碎。

  高台之上。

  朱元璋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兩下。

  他猛地伸出雙手,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。

  「四百萬石……好……好!」

  老皇帝突然大笑起來。

  笑聲在大殿內迴蕩,帶著一股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極度狂熱與殘忍。

  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那些魚肉百姓的地主老財。

  今天。

  他終於借著自己孫子的手,把這幫喝大明朝鮮血的碩鼠,宰了個乾乾淨淨!

  國庫充盈了!

  大明的糧倉堆滿了!

  就算北元傾巢而出,就算天下大旱三年,他朱重八也有底氣去打、去賑!

  朱元璋的笑聲漸漸停歇。


  他那雙深淵般的眼眸,越過跪在地上的林默,越過瑟瑟發抖的百官,徑直落在了站在宗親隊列最前方的朱允熥身上。

  朱允熥穿著絳紅色的親王冕服,身姿挺拔如松。

  他的臉上沒有邀功的諂媚,只有一種運籌帷幄的自信。

  老皇帝盯著他。

  「妖邪……」

  朱元璋在心底默念著這個詞。

  這怪物占據了自己孫子的軀殼,冷酷,殘忍,視人命如草芥,甚至把朝堂當成了他施展詭異手段的算盤。

  可是。

  這怪物真特麼好用啊!

  大明朝三十年沒能解決的隱田痼疾,被他用區區半年時間,徹底砸了個稀巴爛!

  朱元璋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了兩下。

  大殿內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。

  「吳王。」

  老皇帝開口了。

  聲音低沉,卻清晰地傳遍了奉天殿的每一個角落。

  朱允熥從容不迫地跨出列班,微微躬身。

  「孫兒在。」

  朱元璋看著他。

  眼神深邃得讓人根本無法窺探到那冰冷殺機的分毫。

  「江南清丈隱田,充盈國庫。」

  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帝王至高無上的威嚴與肯定。

  「吳王此番,有功!」

  轟!

  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。

  猶如一場十級大地震,直接將滿朝文武的心理防線徹底震碎。

  有功!

  這是自太子朱標薨逝、朱允炆被立為皇太孫以來,洪武大帝第一次在正式的大朝會上,當著文武百官的面,公開、明確地誇獎吳王朱允熥!

  這不僅僅是一句誇獎。

  在這個皇權大過天的大明朝,皇帝的態度就是政治風向的絕對標杆!

  皇上不僅認可了吳王的殘暴手段,更是認可了他為帝國帶來的驚天財富!

  朱允熥站在原地。

  他的心臟在這一刻瘋狂地跳動起來,血液猶如岩漿一般在血管里奔涌。

  他努力壓抑著上揚的嘴角,深深地伏拜下去。

  「全仰仗皇爺爺天威,孫兒不過是替皇爺爺分憂,不敢貪功。」

  朱允熥的姿態放得很低。

  但在他那低垂的視線里,卻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與野心。

  巔峰!

  這是他穿越以來,真真正正的巔峰!

  「藍玉死了又怎樣?」

  朱允熥在心底瘋狂地咆哮著。

  「軍權被皇爺爺死死捏在手裡又怎樣?」

  「我用幾百萬石的糧食和真金白銀,證明了我比朱允炆那個只會讀四書五經的廢物強一萬倍!」

  老皇帝是務實的。

  朱允熥此刻無比堅信這一點。

  朱元璋打天下靠的是刀子,治天下靠的是錢糧,他絕對不會把大明江山交給一個只會滿嘴仁義道德的窩囊廢!

  「我還有機會!」

  「只要我繼續展現這種不可替代的價值,只要我把大明朝的國庫堆得連老朱都離不開我!」

  「那把龍椅,就一定是我的!」

  朱允熥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戰慄。

  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頂金色的皇冠正在向他招手。

  而站在文臣隊列最前方的皇太孫朱允炆。

  此刻。

  如墜冰窟。

  朱允炆死死地盯著朱允熥那個伏拜的背影,眼珠子裡布滿了血絲。

  他感覺自己周圍的空氣全都被抽乾了,那種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
  「吳王此番,有功。」

  皇爺爺的這句話,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他這個皇太孫的臉上!


  憑什麼?

  他朱允熥在江南殺了那麼多人,逼死了那麼多名士,搞得天怒人怨!

  皇爺爺不僅不罰他,竟然還誇他有功?

  就因為他弄來了四百萬石糧食?!

  朱允炆的雙手在寬大的袍袖裡劇烈地哆嗦著。

  他慌了。

  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種地位即將被顛覆的恐怖。

  他引以為傲的「嫡長子」身份,他自詡的正統,在那四百多萬石實打實的軍糧面前,顯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。

  滿朝文武誰不是人精?

  今天這句誇獎一旦傳出奉天殿。

  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中間派,那些牆頭草,立刻就會像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樣,瘋狂地向吳王倒戈!

  「不能再等了……」

  朱允炆在心底發出一聲絕望而怨毒的嘶吼。

  「如果再讓他這麼春風得意下去,東宮的屬官遲早會被他殺絕,孤的儲君之位也會被他徹底篡奪!」

  「孤必須反擊!孤必須殺了他!」

  朱允炆轉過頭。

  極度隱蔽地看了一眼身後臉色同樣慘白的兵部侍郎齊泰。

  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。

  齊泰微不可察地咬了咬牙,重重地點了一下頭。

  那個絕殺之局,必須立刻啟動了。

  哪怕賠上再大的代價,也必須將朱允熥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!

  高台上。

  朱元璋將底下這兩個孫子的細微動作,盡數收進眼底。

  老皇帝沒有出聲。

  他只是靠在龍椅上,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、看戲般的嘲弄。

  「斗吧。」

  「用盡你們所有的手段去撕咬吧。」

  老皇帝的手指在御案的邊緣輕輕划過,仿佛在撫摸著一把看不見的屠刀。

  「刀,也是會折斷的。」

  這場在奉天殿內上演的權力遊戲,表面上是吳王的巔峰,太孫的絕境。

  但實際上。

  所有的狂喜、恐懼與算計。

  都不過是那個高坐龍椅的老人,掌心裡的幾粒塵埃罷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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