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歷史軍事> 目錄頁> 第17章 合併州縣、興辦學校

第17章 合併州縣、興辦學校

2026-06-06 19:55:09 作者: 火勾

  建文元年,五月。

  大殿內。

  文武百官穿著厚重的朝服,被這悶熱的天氣捂得汗流浹背。

  氣氛壓抑到了極點,仿佛連這潮濕的空氣都能擰出水來。

  「陛下!」

  都察院的一名江南籍御史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金磚上。

  他雙手高舉著笏板,聲音悽厲得仿佛剛死了親爹。

  「一月之內,連撤九州,合併三十九個縣!」

  「陛下啊!」

  「這些被裁撤的州縣,多半都在蘇杭、兩浙等富庶之地!

  地方父母官一撤,衙門一關,百姓若是遇到冤屈,告狀都要多走幾十里山路!」

  「教化無從談起,政令無法通達!長此以往,江南必生大亂吶!」

  緊接著。

  「呼啦啦」一片衣袍摩擦的聲響。

  文臣隊列里,十幾名出身江南的官員齊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
  他們中有給事中,有六部郎中,甚至還有幾位侍郎。

  「求陛下收回成命!」

  此時此刻,所有的壓力,都猶如實質般地匯聚到了隊列最前方的黃子澄身上。

  黃子澄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了,官服黏膩地貼在皮肉上,極不舒服。

  他是太常寺卿,更是這滿朝江南文官在東宮時期的精神領袖。

  今天這道精簡州縣的聖旨一出,簡直是直接拿刀在割江南士紳的肉!

  

  三十九個縣,九個州,這得沒了幾百個油水極大的肥缺?

  這讓江南的門生故吏們怎麼活?

  身後的御史正死死地盯著他。

  黃子澄咬了咬牙,硬著頭皮跨步出列。

  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,頂著頭頂那道凌厲的目光,深深作揖。

  「陛下,這裁撤州縣的步子……是不是邁得太急了些?」

  「江南乃大明賦稅之根本。

  若是少了這些知府、知縣去督辦催繳,臣只怕今年的秋糧,會收不上來啊。」

  朱允炆端坐在龍椅上。

  他冷眼看著底下這群哭天搶地、義憤填膺的江南官員。

  他心裡太清楚了,這些人嘴裡的「大亂」,不是百姓要造反,而是他們那些沒了烏紗帽的七大姑八大姨要發瘋。

  「秋糧收不上來?」

  朱允炆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,發出沉悶的篤篤聲。

  「林默。」

  正縮在隊列末尾、借著前面官員高大身軀擋著打瞌睡的林默,猛地打了個哆嗦。

  他趕緊抱著那本網格帳冊,一溜小跑地鑽了出來。

  「微臣在!」

  「黃大人說裁撤了衙門會傷江南元氣。

  你來給諸位大人算算,咱們大明朝,為了養這些『元氣』,花了多少冤枉錢。」

  林默清了清嗓子,翻開帳本。

  「回陛下,微臣用新式網格帳法盤了一遍。」

  「一個中等縣衙,正印官加上輔貳官,再算上吃皇糧的吏員、皂隸、驛卒,一年的人頭開銷,加上修繕縣衙、迎來送往的冰炭敬,少說也要七八千兩。」

  「這次裁撤的三十九個縣、九個州,多是轄區極小、人口不足五千戶的冗餘之地。」

  林默抬起頭,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響亮。

  「衙門一撤,機構一併。」

  「光是吃空餉和虛報的雜費,一年就能給國庫省下整整四十二萬兩白銀!」

  朱允炆接過話頭,猛地站起身。

  明黃色的龍袍在悶熱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眼。

  「四十二萬兩!」

  「朝廷養不起這麼多閒人!」

  「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教化萬民!」

  朱允炆指著跪在地上的那群江南官員,聲若洪鐘。

  「那是教化嗎?那是幾百個吃乾飯的冗官,趴在朕的百姓骨血上吸血!」


  「朕寧可讓百姓多走三十里路去告狀,也不願讓他們在家門口,被這些多餘的貪官污吏扒皮抽筋!」

  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
  齊泰臉頰的肌肉緊緊繃著,喉結劇烈地滾了滾。

  他這段時間在京營的校場裡連著吃了大半個月的沙子,整個人黑瘦了一圈。

  他本以為,這只是年輕皇帝的一時之氣。

  可現在,看著林默手裡那本密密麻麻的帳冊,聽著那精確到個位的「四十二萬兩」。

  齊泰突然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
  皇帝不是在胡鬧。

  他裁撤的每一個縣,撤銷的每一個州,都是經過戶部精密核算的!

  皇帝不再需要他們這些只會引經據典的老臣來指手畫腳了。

  皇帝手裡,已經握住了一把名叫「數據」和「實務」的絕世快刀!

  「不過,朕也知道你們的擔憂。」

  朱允炆發完火,語氣突然緩和了下來。

  大棒揮完了,該給甜棗了。

  「百年大計,教育為本。」

  「省下來的這四十二萬兩,朕一分不入內帑。」

  「傳旨!」

  「將這筆銀子全數撥往長江以北各行省!

  在北方恢復州縣官學,廣招寒門士子!」

  「今年秋闈,科舉擴招!」

  這句話一出,江南官員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。

  大明朝的科舉,南方人一直壓著北方人打。

  洪武三十年的南北榜大案,太祖皇帝為了安撫北方,甚至不惜殺了主考官白信蹈。

  現在新皇不僅要拿裁撤江南官員省下來的錢,去給北方人蓋學堂,還要直接擴招!

  這是要刨了他們江南文官的祖墳吶!

  但這還沒完。

  朱允炆看著面如土色的黃子澄,拋出了最後一張王炸。

  「朕還要特旨拔擢。」

  「提拔北榜進士韓克忠、王恕為都察院監察御史,即日起,巡按江南各府,專查貪墨舞弊之案!」

  狠!

  太狠了!

  把江南官員的飯碗砸了,拿他們的錢去養北方的讀書人,最後還派兩個最恨南方人的北榜進士去查他們的帳!

  黃子澄的身子搖搖欲墜,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。

  「陛下!」

  翰林院侍講方孝孺聽見「辦學」二字,眼睛猛地一亮,立刻跨步出列。

  「興辦官學,廣開言路,此乃聖人之道!」

  方孝孺整理了一下衣冠,語氣中透著一股子重整河山的亢奮。

  「臣懇請由翰林院牽頭,以《周禮》為宗,重塑大明學風,將三代之禮儀……」

  「方先生。」

  朱允炆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。

  「學子讀書,是為了明理做官,替朝廷辦實務,替百姓算明白帳。」

  「不是為了回去穿商周的衣服,搞那些虛頭巴腦的繁文縟節。」

  朱允炆擺了擺手,語氣冷淡。

  「此事由戶部撥錢,國子監督辦即可。翰林院事忙,就不必插手了。」

  方孝孺僵在原地。

  他張著嘴,那些準備好的聖人微言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裡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半個時辰後。

  戶部衙門,算房。

  「呼——」

  林默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上,端起陳珪剛泡好的涼茶,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。

  在他旁邊,朱高熾正費力地挪動著胖大的身軀,那雙胖手飛快地撥弄著算盤,核算著即將撥往北方的教育款項。

  「世子爺,朝上的事看明白了嗎?」

  林默扯著袖子扇風,斜眼看著朱高熾。

  「皇上這是拿江南文官的錢,去買北方士子的命啊。」


  朱高熾停下算盤。

  他用那塊油膩膩的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憨厚地笑了笑。

  「陛下聖明,這是在為大明平衡南北,科舉擴招,可是造福天下寒門的天大善政。」

  「善政?」

  林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
  「世子爺,在這屋裡就別裝了。」

  「這四十二萬兩砸下去,北方士子確實要對皇上感恩戴德。可江南的那幫老爺們呢?」

  林默湊近朱高熾,聲音壓得極低。

  「齊泰和黃子澄的根基,可全都在江南。」

  「皇上這一手,等於是在文官集團內部扔了一顆震天雷。

  南人和北人,以後在朝堂上非得咬出一嘴毛不可。」

  朱高熾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帳本,後槽牙不受控制地咬緊,發出一陣細微的咯吱聲。

  「林大人。」

  朱高熾把聲音壓到了最低,仿佛怕驚動了窗外的蟬鳴。

  「父王常說,金陵城裡全是聰明人。」

  「可這些聰明人若是被逼急了眼,為了保住手裡的權力和家當,干出來的事,往往最沒腦子。」

  林默深深地看了朱高熾一眼。

  他知道這個死胖子在擔心什麼。

  建文帝的帝王心術越發成熟,手段越發酷烈。

  皇上越厲害,遠在北平的燕王造反成功的機率就越小。

  可是。

  文官集團內部的裂痕一旦被徹底撕開。

  那些被逼到牆角、面臨絕嗣危機的江南文官,為了自保,一定會想方設法地挑起更大的爭端,把皇上的注意力強行轉移走!

  而這天下,還有比「削藩」更大的爭端嗎?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