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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太子之議

2026-06-09 17:45:08 作者: 火勾

  冬。

  朱允炆端坐在龍椅上。

  他身上披著大氅,臉色依然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。

  雖然尚膳監的湯藥已經停了半月有餘,但他虧損的元氣顯然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補回來的。

  他伸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,正準備讓太監宣布退朝。

  底下,齊泰突然動了。

  這位兵部尚書從文臣隊列中大步跨出,甚至沒有看一眼旁邊的同僚,徑直走到了大殿正中央。

  「陛下!」

  齊泰的聲音極大,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瘋狂。

  「臣,有本要奏!」

  朱允炆撩起眼皮,冷冷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兵部何事?」

  朱允炆語氣平淡。

  齊泰沒有回答兵部的事,而是猛地雙膝一彎,重重地跪在金磚上。

  「臣所奏,非兵部之務。」

  「乃是關乎大明江山千秋萬代之國本!」

  齊泰猛地抬起頭。

  「國不可一日無本!」

  

  「陛下登基已逾兩載,然東宮未定,儲君空懸。」

  「臣懇請陛下,早定國本!」

  「立皇長子朱文奎為大明皇太子,以安天下臣民之心!」

  轟!

  這幾句話,簡直比外頭的狂風暴雪還要凜冽一萬倍!

  朱文奎?

  大皇子今年才三歲!

  皇上正值鼎盛壯年,這個時候逼著皇上立一個三歲的娃娃當太子?

  這特麼哪裡是在建言,這分明是在詛咒皇上早死!

  龍椅上。

  朱允炆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
  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齊泰,眼底的殺機猶如實質般噴薄而出。

  「立太子?」

  朱允炆怒極反笑。

  「哈哈哈....」

  「齊泰。」

  「朕今年方才二十二歲!」

  朱允炆猛地站起身。

  「朕還沒死呢!」

  「你這個時候跳出來逼著朕立一個三歲的稚童為太子。」

  「怎麼?」

  「你是覺得朕這身子骨熬不過今年冬天,還是覺得朕這皇帝當得礙了你的眼,你想換個聽話的來輔佐!」

  字字誅心!

  大殿裡的百官嚇得魂飛魄散,嘩啦啦跪倒了一大片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  齊泰卻沒有退縮。

  他迎著皇帝的怒火,不但沒有認罪,反而把腰杆挺得筆直。

  「陛下!」

  齊泰扯著嗓子大喊。

  「前些時日陛下龍體違和,連日輟朝,天下震動!」

  「若是國本早定,即便陛下偶有微恙,朝中亦有主心骨。」

  「臣這全是為了大明江山的安危著想啊!請陛下明鑑!」

  「好一個為了大明江山!」

  朱允炆咬著牙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
  「太子之事,朕自有主張,輪不到你在這奉天殿上指手畫腳。」

  「退朝!」

  朱允炆大袖一揮,轉身就要往後殿走。

  「陛下不可!」

  一道尖銳的阻攔聲再次響起。

  太常寺卿黃子澄連滾帶爬地衝出隊列,和齊泰並排跪在了一起。

  不僅如此。

  在黃子澄的身後,文官隊列中發出了一陣密集的衣袍摩擦聲。

  三十多個出身江南的六部官員、都察院御史,猶如早就排練好的一般,齊刷刷地跨步出列,跪在金磚上。

  三十多名官員同時從袖子裡掏出一份聯名奏章,高高舉過頭頂。

  「臣等附議齊尚書!」


  「皇長子文奎,聰明早慧,乃嫡長正統。」

  「懇請陛下順應天意,早立國本!」

  三十多人的齊聲高呼,震得奉天殿的屋頂似乎都在微微發顫。

  逼宮!

  這是赤裸裸的逼宮!

  朱允炆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他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,看著底下那白壓壓跪倒一片的江南文官。

  他感覺一陣手腳發涼。

  他終於明白這幫人想幹什麼了。

  他們想要奪權,想要架空自己。

  只要立了三歲的太子,他們就有了法理上的「第二權力中心」。

  一旦自己的身體再出什麼「意外」,這幫人就能立刻擁立幼主,名正言順地接管這大明江山!

  林默偷偷撩起眼皮,看著前面那壯觀的「聯名上書」場面,感覺腳趾頭都快把官靴摳破了。

  「瘋了。」

  「這幫江南的老爺們是真活膩歪了。」

  林默在心裡瘋狂吐槽。

  「跟一個手裡捏著兵權、又正值壯年的皇帝玩逼宮?」

  「你們真以為皇帝不敢殺人嗎!」

  在林默旁邊,燕王世子朱高熾也跪在地上。

  這位胖世子把頭埋得極低,肥胖的身體還配合著周遭緊張的氣氛,微微地打著哆嗦。

  但在那張無人能看見的胖臉上。

  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,卻瘋狂閃爍著抑制不住的狂喜!

  亂吧。

  盡情地鬧吧!

  「放肆!」

  朱允炆沒有接那份聯名奏章。

  他冷冷地掃了這三十多個人一眼,眼神中透著一種看死人般的極度冷酷。

  「你們這是要造反嗎。」

  「滾。」

  丟下這一個字,朱允炆連頭都沒回,徑直走入屏風之後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半個時辰後。

  慈寧宮。

  朱允炆裹著大氅,踩著厚厚的積雪,走進了呂太后的寢宮。

  他需要太后的支持。

  在這個節骨眼上,只要太后出面斥責齊泰等人的荒謬,這場鬧劇就能被強行壓下去。

  殿內燃著上好的銀絲碳,暖香撲鼻。

  呂太后靠在鳳榻上,手裡依然撥弄著那串紫檀佛珠。

  「兒子給母后請安。」

  朱允炆微微躬身。

  「皇帝來了。」

  呂太后連眼睛都沒睜,只是擺了擺手,示意宮女們退下。

  殿內只剩下母子二人。

  「母后。」

  朱允炆走到鳳榻前,強壓著心頭的怒火。

  「今日早朝,齊泰和黃子澄那幫人瘋了,竟然聯名逼著兒子立文奎為太子。」

  「兒子今年才二十二歲,他們這是存心要亂我大明的朝綱!」

  朱允炆看著自己的母親,等待著那句安慰。

  然而。

  呂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了。

  她緩緩睜開眼睛,看著站在面前的兒子。

  「皇帝啊。」

  呂太后的聲音很輕,卻直刺朱允炆的心臟。

  「齊尚書他們,也是一片苦心。」

  朱允炆愣住了。

  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,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

  「母后?」

  呂太后慢慢坐起身。

  「你前陣子病得那麼重,太醫院都束手無策。」

  「哀家這心裡,也是日夜懸著。」

  呂太后看著朱允炆的眼睛,一字一頓。

  「哀家覺得,文奎那孩子雖然年幼,但畢竟是嫡長。」


  「這太子之位……」

  「確實該立了。」

  轟隆!

  朱允炆所有的理智與僥倖在這一刻都被擊碎了!

  他死死地盯著呂太后。

  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兩步,險些撞翻了旁邊的炭盆。

  他懂了。

  他終於全懂了!

  前陣子那場莫名其妙的重病。

  錦衣衛高昂查到御膳房,線索卻在後宮的一口枯井裡徹底斷絕。

  齊泰黃子澄今日在朝堂上那般有恃無恐的逼宮。

  原來。

  真正想要他退位靜養、想要扶持幼主上位的,根本不僅僅是那幫江南文官!

  還有他的親生母親!

  那個對權力有著極度渴望、想要借著幼主垂簾聽政的大明太后!

  「母后……」

  朱允炆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,眼底漫上了一層駭人的血絲。

  「您……您也要逼朕嗎?」

  呂太后沒有回答。

  她重新閉上眼睛,手指繼續撥弄著佛珠。

  「哀家乏了。」

  「皇帝若是身子不爽利,就早些回殿歇息吧。」

  朱允炆站在原地,愣住了。

  「兒子,告退。」

  朱允炆轉過身。

  當他走出慈寧宮,重新站在那漫天大雪中的時候。

  那個曾經溫潤仁厚的建文帝,已經徹底死了。

  「高昂。」

  朱允炆的聲音沙啞得可怕。

  錦衣衛指揮使從暗處現身,單膝跪地。

  「臣在。」

  朱允炆抬起頭,那雙眸子裡閃爍著擇人而噬的瘋狂。

  「去傳胡靖。」

  「立刻,馬上。」

  「朕要見他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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