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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立儲

2026-06-10 20:52:18 作者: 火勾

  距離御花園那場致命的落水,建文帝朱允炆,已經昏迷了整整五天。

  奉天殿內。

  今日沒有皇帝高坐在那張象徵九五之尊的龍椅上。

  但在高高的丹陛之上,珠簾垂下,影影綽綽間,呂太后一身繁複的鳳袍,端坐在鳳椅里。

  她的懷中,抱著一個正在不安扭動的三歲稚童。

  大皇子,朱文奎。

  「國不可一日無君,亦不可一日無儲君!」

  齊泰站在大殿正中央,聲音拔得極高,近乎是在嘶吼。

  他猛地舉起手中的笏板,直直地對準了珠簾。

  「陛下龍體違和,沉疴難起!」

  「臣等懇請太后娘娘,順應天意,早立皇長子為大明皇太子,以安天下臣民之心!」

  

  黃子澄立刻從旁邊跨出,膝蓋重重砸在金磚上。

  「臣附議!」

  「若國本不定,人心必將大亂,大明江山岌岌可危啊!」

  隨著這兩位江南文官的領袖發話。

  「呼啦啦——」

  大殿左側,數十名江南籍的六部官員和都察院御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
  「請太后娘娘早定國本!」

  震耳欲聾的逼宮聲在奉天殿裡迴蕩。

  在這讓人窒息的聲浪中。

  一道刺耳的怒斥,猶如平地炸起的一聲驚雷。

  「荒謬!」

  「簡直是荒謬至極!」

  新任都察院監察御史、北榜進士韓克忠猛地從隊列里沖了出來。

  他一張臉氣得漲紅,指著齊泰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
  「齊大人!」

  「皇上正值壯年,不過是偶感風寒昏迷,太醫院還在全力診治!」

  「爾等趁著皇上病重不能理事,在此聚眾逼迫太后立一個三歲的稚童為太子,意欲何為!」

  韓克忠上前一步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齊泰的臉上。

  「你們這是想學那漢之董卓、魏之司馬,挾幼主以令諸侯嗎!」

  這句話罵得太狠了。

  直接把江南文官那層偽善的皮扒了個乾淨。

  北方官員的隊列里,王恕等十幾個剛剛被朱允炆提拔上來的北地學子,紛紛怒目圓睜地站了出來。

  「韓大人說得對!」

  「皇上屍……呸!皇上還在文華殿喘著氣呢!」

  「你們現在立幼主,就是想架空皇權!」

  齊泰老臉鐵青,氣得渾身發抖。

  他猛地轉過身,惡狠狠地瞪著這群北地出身的寒門官員。

  「一派胡言!」

  齊泰大袖一揮。

  「老夫是為了大明江山計!」

  「爾等北地蠻夷之徒,粗鄙不堪,豈懂聖人教化與國之大統!」

  韓克忠根本不慣著他,直接擼起了袖子。

  「去你娘的國之大統!」

  「你們江南的老爺們就是看著皇上削了你們的官,減了你們的油水。

  現在想著趕緊換個娃娃當皇帝,好把那些丟了的錢糧再撈回去!」

  朝堂瞬間炸了鍋。

  江南官員和北方官員指著鼻子互相叫罵,有人甚至氣得扯住了對方的官袍,眼看就要在奉天殿上上演全武行。

  戶部尚書林默縮在柱子後頭,看得直嘬牙花子。

  「亂了亂了。」

  林默在心裡瘋狂搖頭。

  「老朱要是地下有靈,看到這幫文人在這兒像潑婦一樣互撕,估計能氣得從孝陵里跳出來。」

  眼看場面即將徹底失控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一隻精美的白玉茶盞,從珠簾後被狠狠地砸了出來,在金磚上摔得粉碎。

  碎玉飛濺。

  大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,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丹陛。


  珠簾後。

  呂太后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
  「這裡是奉天殿。」

  「大明朝的臉面,都要被你們丟盡了!」

  韓克忠咬著牙,重重地跪在地上。

  「太后明鑑!」

  「此時立儲,名不正言不順啊!」

  呂太后連看都沒看韓克忠一眼。

  她的目光透過珠簾縫隙看著齊泰和黃子澄。

  「齊尚書所言,字字句句皆是老成謀國之論。」

  呂太后緩緩開口,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違逆的壓迫感。

  「皇帝病重,朝局不可一日無主。」

  「哀家今日,便替皇帝做這個主了。」

  呂太后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上方炸響。

  「准奏。」

  這兩個字一出,韓克忠等北方官員如遭雷擊,渾身癱軟在地。

  而齊泰和黃子澄等人,眼底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光芒。

  贏了!

  大局已定!

  呂太后站起身,一把掀開了面前的珠簾。

  她走下鳳椅,親手將那個年僅三歲、還掛著鼻涕的大皇子朱文奎抱在懷裡。

  呂太后抱著孩子,一步步走到丹陛的最邊緣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滿朝文武。

  「自今日起,皇長子文奎,冊立為大明皇太子!」

  年幼的朱文奎被底下那白壓壓一片的人群和肅殺的氣氛嚇壞了。

  「哇——」

  孩子猛地扯開嗓子,趴在呂太后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來。

  哭聲悽厲而刺耳。

  可是。

  在這稚童哭聲中。

  齊泰率先將額頭死死砸在青石磚上。

  「臣齊泰,叩見太子殿下!」

  緊接著,黃子澄和身後的江南文官們猶如推金山倒玉柱般,齊刷刷地磕頭高呼。

  「叩見太子殿下!」

  稚童在悽厲地哭號。

  文臣在瘋狂地山呼千歲。

  這極度詭異、極度荒誕的一幕,成了建文三年,大明朝堂上最諷刺的畫卷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翰林院。

  方孝孺獨坐在書案前。

  面前鋪著一張最上等的明黃澄心堂紙。

  旁邊,是一方已經研磨得濃郁的徽墨。

  方孝孺手裡握著紫毫筆,筆尖懸在紙面上方,卻遲遲無法落下。

  他的手,在抖。

  抖得連筆桿都捏不穩。

  作為大明朝首屈一指的大儒,他現在要替太后起草一份立儲的詔書。

  一份在皇帝還在世、卻沒有任何皇帝授意的情況下,強行冊立太子的詔書!

  「老夫……是在匡扶道統。」

  方孝孺喃喃自語,仿佛在給自己找一個說服自己靈魂的藉口。

  「皇上偏信重利之徒,迷失了聖人之道。」

  「唯有幼主繼位,我等老臣方能重塑三代之治,還天下一個清明。」

  他咬緊牙關。

  猛地將筆尖按在紙上。

  「承繼大統」四個字,在他的筆下緩慢成型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時光推移。

  朱允炆落水後的第七天。




  地龍依然燒得滾燙。

  龍榻上。

  那個沉睡了整整七天的帝王,手指突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。

  緊接著。

  朱允炆那長長的睫毛顫了顫,緩緩地撐開了沉重的眼皮。

  視線有些模糊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看清了頭頂那明黃色的帷幔,以及床榻邊那一束跳躍的微弱燭火。


  「水……」

  朱允炆的喉嚨里發出猶如破風箱摩擦般的嘶啞聲。

  這細微的動靜,瞬間驚動了守在榻前的兩個人。

  錦衣衛指揮使高昂猛地撲了過來。

  這個在詔獄裡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,此刻竟然紅了眼眶。

  「陛下!」

  「陛下您終於醒了!」

  旁邊,胡靖他快步走到桌邊,端起一直溫著的茶水,用銀匙舀了一點,小心翼翼地潤濕朱允炆乾裂的嘴唇。

  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,朱允炆終於找回了一絲活人的實感。

  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
  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,卻發現四肢軟得像麵條,根本使不上半點力氣。

  「朕……睡了多久?」

  朱允炆盯著胡靖。

  「回陛下,七天了。」

  胡靖放下茶碗,順勢在床榻前跪下,腰背挺得筆直。

  七天。

  「外面,鬧翻天了吧?」

  朱允炆的聲音很輕。

  「齊泰他們,是不是趁著朕昏迷,把那份立儲的摺子遞上去了?」

  高昂跪在旁邊,死死咬著後槽牙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
  他不敢說。

  胡靖抬起頭。

  「陛下。」

  「三天前,呂太后在奉天殿准了齊尚書的摺子。」

  「皇長子文奎,已被正式冊立為大明皇太子。」

  「太后抱著太子接受了百官朝賀。」

  「昨日,方孝孺方大人起草的立儲詔書,已經發往天下九州了。」

  聞言,朱允炆沒有憤怒的咆哮。

  沒有歇斯底里的砸東西。

  他只是盯著頭頂的帳幔,思考者什麼。

  足足過了半炷香的時間。

  朱允炆突然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原來如此。」

  朱允炆慢慢轉過頭,看著跪在床前的胡靖。

  「這大明朝。」

  「這滿朝文武,甚至這後宮裡的親娘。」

  朱允炆的聲音極低,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
  「呵呵......」

  「朕好像......」

  「已經不太重要了。」

  【本來昨晚睡覺的時候,想了一個絕頂的劇情,可早上醒來後就忘了,可氣死我了。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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