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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朝堂·兵分兩路

2026-06-16 19:49:58 作者: 火勾

  紹文元年冬,十一月下旬。

  奉天殿外,風雪肆虐。

  丹陛之上。

  呂太后坐在鳳椅上。

  那個名義上的大明皇帝、年僅三歲的朱文奎,正趴在她的懷裡打著瞌睡,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含混不清的夢囈。

  輔政大臣齊泰,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方。

  他手裡捏著一份奏疏,腰杆挺得筆直,整個人透著一股大權在握的張狂。

  「太后!」

  齊泰的聲音在大殿內轟然炸響。

  「恩科章程已定!」

  「天下士子聞風而動,皆感念太后與聖上之恩德。此乃穩固國本之千秋大計!」

  珠簾後,傳來呂太后不急不緩的聲音。

  「齊尚書辦事,哀家放心。」

  「恩科之事,便依你的章程,昭告天下吧。」

  齊泰的眼底瞬間爆射出一團狂熱的火光。

  他並沒有謝恩退下。

  而是猛地抬起頭,上前一大步,聲音比剛才還要高亢三分!

  「太后!」

  「恩科既定,朝綱正清。」

  「臣以為,今日當議另一件關乎大明生死存亡之大事!」

  齊泰猛地轉身,凌厲的目光掃過滿朝文武,最終死死定格在北方。

  「削藩!」

  這兩個字一出,偌大的奉天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
  落針可聞。

  齊泰卻根本不管底下人的反應,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,仿佛一頭終於亮出獠牙的餓狼。

  「燕王在北平,擁兵自重,燕山鐵騎日夜操演,不臣之心昭然若揭!」

  「寧王在大寧,手握朵顏三衛,麾下帶甲之士十萬,猶如猛虎盤踞邊塞!」

  

  齊泰重新轉過身,面向珠簾。

  「臣以為!」

  「削藩,當直搗黃龍!」

  「先削燕王、寧王這兩個手握重兵的逆逆之賊!」

  「只要拿下這二王,天下諸藩群龍無首,必將不戰而降,乖乖交出兵權!」

  短暫的死寂過後。

  嘩啦啦!

  大殿右側,數十名江南籍的御史和六部官員齊刷刷地跪倒在地,山呼海嘯。

  「臣等附議!」

  「先削燕寧,以絕後患!」

  狂熱的氣氛在奉天殿內瘋狂蔓延。

  然而。

  在這看似鐵板一塊的呼聲中,太常寺卿黃子澄卻站在殿門內側的邊緣,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
  削燕王?削寧王?

  齊泰這老匹夫是瘋了嗎!

  那可是兩塊硬得能崩碎牙的鐵骨頭!

  黃子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,身子貼近了那扇敞開的巨大殿門。

  門外。

  風雪交加的廊檐下。

  一個穿著月白色狐裘的年輕人,正安靜地站在那片陰影里。

  姜衍。

  他現在連個七品芝麻官都不是,本沒有資格踏進這奉天門半步。

  但黃子澄為了彰顯自己輔政大臣的威風,硬是以「隨身書辦」的名義,

  把這個隨手送了自己一份驚天政績的門生給帶了進來,讓他在殿外候著長見識。

  隔著一扇門檻。

  姜衍那雙深邃的眼睛,將大殿裡的群魔亂舞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他看著齊泰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,心裡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。

  蠢貨。

  姜衍往前湊了湊。

  他隔著呼嘯的風雪,湊近了站在門邊的黃子澄。

  「恩師。」

  姜衍的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。

  黃子澄微微側過頭。


  「賢侄,齊大人這招……你覺得如何?」

  姜衍看著黃子澄那張滿是猶疑的老臉。

  「黃大人。」

  「若是真按齊大人說的,先削燕、寧二王。」

  姜衍的語氣里透著冷靜。

  「這二王手裡握著大明最精銳的鐵騎。」

  「他們一旦被逼急了,直接舉起反旗殺向金陵。」

  姜衍停頓了一下,眼底滿是嘲弄。

  「敢問黃大人,朝廷派誰去打?您親自披甲上陣嗎?」

  黃子澄猛地打了個哆嗦!

  後脊梁骨竄起一股涼氣,直衝天靈蓋!

  是啊!

  真打起來,朝廷拿什麼填那個窟窿?

  盛庸能擋得住燕王那個殺神嗎!

  「你的意思是?」

  黃子澄急切地抓住了姜衍的狐裘袖子。

  姜衍不動聲色地抽回袖子。

  「先削腹地。」

  姜衍一字一頓。

  「開封的周王,荊州的湘王。」

  「這二王身處中原腹地,四周全被朝廷的衛所包圍,護衛寡弱。」

  姜衍的眼神猶如毒蛇般陰冷。

  「削他們,猶如探囊取物!」

  「只要把這幾個腹地藩王連根拔起,燕王和寧王就成了孤懸塞外的孤臣。」

  「到那時再圖燕寧,方為萬全之策。」

  黃子澄的眼睛瞬間亮了!

  亮得像是在黑夜裡看到了金子!

  絕了!

  這才是真正的老成謀國之策!

  既能立威,又能避免直接跟最硬的藩王硬碰硬,還能順手把周王和湘王的家產充進國庫!

  黃子澄根本顧不上再多問一句,他猛地轉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朝服,大步流星地跨出隊列。

  「太后!」

  黃子澄的聲音拖得極長,生生壓住了那些附和齊泰的聲浪。

  齊泰眉頭一皺,不悅地看著自己這個盟友。

  黃子澄走到齊泰身邊,對著珠簾深深作揖。

  「臣以為,齊大人削藩之意雖好,但順序,大大的不妥!」

  齊泰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  「黃大人!你這是何意!」

  黃子澄根本不理他。

  他挺直了腰杆,將姜衍剛才的話稍作包裝,侃侃而談。

  「兵法雲,先易後難!」

  「燕寧二王兵強馬壯,若貿然削之,一旦生變,北疆必亂。」

  「臣以為,當先削周王、湘王!」

  黃子澄越說越順暢,簡直把自己都感動了。

  「這二王身處腹地,且平日裡多有不法之事。

  削之名正言順,且不費吹灰之力。」

  「待剪除了這些腹地羽翼,燕寧二王勢孤,朝廷再以雷霆之勢壓之,方為萬全之策啊!」

  大殿內再次安靜了下來。

  齊泰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黃子澄的鼻子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
  你個老匹夫!

  昨天夜裡咱們在密室里可不是這麼商量的!

  你竟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拆老子的台!

  珠簾後。

  呂太后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她顯然更傾向於黃子澄這種不冒大風險的法子。

  「黃大人的話,老成穩重。」

  呂太后的聲音傳了出來,直接蓋棺定論。

  「既然要削藩,那就先從腹地開始。」

  「擬旨。」

  「周王朱橚,圖謀不軌,即刻褫奪爵位,廢為庶人,流放雲南!」

  「湘王朱柏,橫行不法,著錦衣衛遣使荊州,捉拿回京問罪!」


  齊泰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他知道,大勢已去,太后發了話,他再爭辯就是抗旨了。

  齊泰猛地睜開眼,狠狠地剜了黃子澄一眼,那眼神仿佛要吃人。

  黃子澄卻假裝沒看見,一臉自得地低下了頭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半個時辰後。

  散朝的鐘聲在風雪中飄蕩。

  百官們縮著脖子,行色匆匆地往宮外趕。

  黃子澄心情大好,邁著輕快的方步走在宮牆夾道里。

  突然。

  一隻猶如枯木般的手,從斜刺里伸出來,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!

  黃子澄嚇了一跳。

  轉過頭,正對上齊泰那張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的老臉。

  「黃大人。」

  「你今日在奉天殿上那番說辭,誰教你的!」

  齊泰死死盯著黃子澄的眼睛。

  黃子澄心裡一慌。

  但他強裝鎮定,用力甩開齊泰的手。

  「齊大人說的哪裡話。」

  黃子澄冷哼了一聲。

  「老夫身為輔政大臣,日夜為大明江山憂心。」

  「這計策,自然是老夫自己想出來的。

  難道只許齊大人運籌帷幄,就不許老夫獻計獻策了?」

  齊泰根本不信他的鬼話。

  他冷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你自己想的?」

  「你以前可不會把『穩妥』兩個字掛在嘴邊!」

  齊泰的目光越過黃子澄的肩膀。

  猶如兩道探照燈,猛地掃向黃子澄身後的那根粗大的紅漆廊柱。

  風雪飛舞中。

  姜衍穿著那件扎眼的月白色狐裘,正安靜地站在廊柱的陰影里。

  齊泰眯起了眼睛,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面色平靜的年輕人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
  他猛地一甩袖子,冷哼一聲。




  說罷,齊泰大步走入風雪中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
  等齊泰的背影徹底消失。

  姜衍才不緊不慢地從廊柱後面走了出來。

  黃子澄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,轉過身看著姜衍。

  「賢侄啊。」

  黃子澄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和探究。

  「你剛才為何篤定,先削腹地,比先削燕王更好?」

  「齊泰剛才那眼神,可是把你看透了。」

  姜衍微微低頭,擺出一副恭順的晚輩姿態。

  「恩師明鑑。」

  姜衍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  「學生只是覺得。」

  「若先削燕王,他不反也必反。朝廷沒有必勝的把握。」

  「若先削湘王、周王,他們護衛被奪,無援可依,朝廷兵不血刃就能拿回封地和錢糧。」

  「這筆買賣,怎麼算都是朝廷賺了。」

  黃子澄聽完,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臉上的愁雲這才散去。

  「有理。」

  「走,回府。今日這頭功,老夫記你一筆!」

  黃子澄背著手,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。

  姜衍跟在後面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漫天飛雪中那巍峨的皇城宮殿。

  在黃子澄看不見的背後。

  姜衍嘴角扯動,透著幾分瘋狂的笑意。

  他已經和燕王搭上線了,雖然是他單方面搭線。

  燕王在京城肯定有眼線,自己傳遞的這些消息可能沒什麼價值。

  不過自己想要從龍之功,怎麼也得有點表示。

  所以,他要說服他的老父親,變賣祖產,資助燕王,就看他的老父親敢不敢了。


  再者,先削湘王?

  湘王朱柏性格剛烈如火,受不得半點屈辱!

  錦衣衛只要一到荊州,以朱柏的性子,寧可全家自焚也絕不受辱!

  一旦湘王舉火自焚,大明朝的宗室藩王就會瞬間炸鍋,徹底對朝廷寒心!

  「燕王不反也必反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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