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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遺詔的真與假

2026-06-22 18:18:43 作者: 火勾

  紹文二年,五月初。

  大寧城的風沙終於消停了些。

  朱權背著手,在那張猛虎皮地毯上焦躁地來回踱步。

  沈煜站在書案旁。

  靜靜地看著這位年輕的寧王。

  自那日「偽造遺詔」的驚天之言說出口後,朱權已經整整三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。

  眼下那兩團烏青,濃得像是被人拿墨汁潑過。

  「明遠。」

  朱權終於停下腳步。

  他轉過身,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沈煜。

  

  「你是說,讓本王也偽造一份遺詔?」

  沈煜沒有迴避他的目光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朱權的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
  「憑什麼?」

  朱權的聲音壓得極低,透著一種瀕臨爆發的壓抑。

  「四哥手裡那份,就算不是真的,至少金陵那邊到現在也沒拿出確鑿證據來戳穿他!」

  「他敢打著遺詔的旗號南下,是因為他賭朝廷拿他沒辦法!」

  「本王憑什麼?」

  「本王憑什麼也去賭這一把?」

  沈煜看著朱權這副模樣。

  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怕的不是他問「憑什麼」。

  怕的是他連問都不問,直接一刀砍了自己。

  既然在問,就說明他心裡那頭名為「野心」的野獸,已經壓過了恐懼。

  沈煜往前邁了一步。

  「殿下。」

  沈煜的語速很慢,每一個字都像是拿秤砣稱過。

  「臣斗膽,敢問殿下一句。」

  「燕王手裡那份遺詔——您就確定,一定是真的?」

  朱權的眉頭猛地擰緊。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沈煜沒有直接回答。

  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卷早就準備好的羊皮紙,鋪在書案上。

  上面密密麻麻,寫滿了人名和時間線。

  這是沈煜三天,靠著腦子裡那點穿越者的記憶和寧王府的情報網,硬生生扒出來的先帝駕崩細節。

  「殿下請看。」

  沈煜的手指,重重地點在羊皮紙最上方的三個名字上。

  「先帝駕崩之前,身邊只有兩個人。」

  「胡靖,高昂。」

  朱權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,瞳孔微微收縮。

  沈煜的手指往下滑。

  「高昂,在燕王起兵之前就已經死了。」

  「殿下覺得,他是怎麼死的?」

  沈煜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,繼續往下說。

  「剩下的一個—胡靖,現在北平。」

  沈煜抬起頭。

  直視著朱權那雙越來越陰沉的眼睛。

  「殿下。」

  「這個人,是燕王的人。」

  朱權攥緊了拳頭。

  沈煜的聲音卻越發冷靜。

  「先帝駕崩的時候,身邊沒有一個朝廷的人。」

  「沒有一個太后的人。」

  「沒有一個,能證明遺詔到底是真是假的人。」

  沈煜的手指在羊皮紙上重重一敲。

  「高昂死了,死無對證。」

  「胡靖在北平,他說什麼,就是什麼。」

  「燕王說他手裡有先帝遺詔,天下人拿什麼去反駁?」

  朱權猛地後退了一步。

  後背重重撞在兵器架上。

  他死死盯著沈煜。

  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來。

  「你是說……」

  「四哥的遺詔,是假的?!」


  沈煜沒有點頭,也沒有搖頭。

  只是用一種平靜的語氣,說出了一句讓朱權頭皮發麻的話。

  「臣不確定。」

  「但臣確定另一件事。」

  沈煜往前逼近了一步,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尺。

  「燕王能用的手段。」

  「殿下您,憑什麼不能用?」

  朱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
  不是害怕。

  是那種被人一把掀開天靈蓋、往腦子裡灌進一整鍋滾油的震顫!

  對啊!

  他朱老四憑什麼?!

  就憑他手裡捏著那個證人?

  就憑高昂死了?

  他朱權也是太祖高皇帝的親兒子!

  他手裡也有八萬鐵騎!

  憑什麼朱老四能打著遺詔的旗號南下,他就只能縮在大寧城裡當縮頭烏龜?!

  「偽造先帝遺詔……」

  朱權咬著後槽牙,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。

  「是誅九族的大罪。」

  沈煜看著他。

  突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里,透著一股對世俗規則的徹底蔑視。

  「殿下。」

  「燕王已經在做了。」

  「如果燕王贏了,他會承認自己的遺詔是假的嗎?」

  「不會。」

  沈煜一字一頓。

  「歷史,是勝利者寫的。」

  「如果殿下贏了。」

  「殿下手裡這份遺詔——」

  「就是真的。」

  安靜。

  書房裡死一般的安靜。

  只有炭盆里木柴爆裂的噼啪聲。

  朱權死死盯著沈煜。

  盯著這個跟了自己幾年、一向沉穩謹慎的謀士。

  他第一次覺得。

  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透過這個人。

  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」

  沈煜迎著他的目光。

  沒有半分退縮。

  「臣知道。」

  「臣是在勸殿下——」

  「爭天下。」

  轟!

  爭天下!

  不是保命!

  不是觀望!

  是爭天下!

  朱權猛地轉過身。

  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
  腦子裡像是有兩股洪流在瘋狂對撞。

  一邊,是恐懼。

  偽造遺詔,一旦敗露,就是萬劫不復。

  湘王朱柏自焚的場景還歷歷在目,周王朱橚被廢為庶人的下場猶在眼前。

  另一邊,是欲望。

  大寧城頭獵獵作響的王旗。

  八萬鐵騎衝鋒時地動山搖的蹄聲。

  朵顏三衛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戰旗。

  還有沈煜口中那句——

  坐擁半壁江山!

  朱權閉上眼睛。

  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。

  他才重新睜開。

  眼底的血絲,比剛才更濃了。

  但那股子猶豫和恐慌,已經淡了三分。

  「你退下。」

  朱權的聲音恢復了平靜。

  「讓本王一個人待會兒。」

  沈煜沒有多問。

  他躬身行了一禮,轉身退出了書房。

  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。

  沈煜站在廊檐下。


  五月的塞外,夜風裡還夾著沙子。

  他攏了攏袖口,抬頭看著大寧城上空那輪殘月。

  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。

  剩下的。

  就看朱權自己能不能邁過心裡那道坎。

  書房內。

  朱權獨自坐在太師椅上。

  面前的書案上,攤著沈煜留下的那張羊皮紙。

  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時間線,在燭火下像是活過來了一樣,張牙舞爪地往他眼睛裡鑽。

  他沒有看那張紙。

  而是抬起頭,盯著牆上掛著的那幅太祖高皇帝畫像。

  畫像上的朱元璋,穿著龍袍,眼神凌厲得像是能把人活活剮了。

  「父皇……」

  朱權喃喃自語。

  「四哥在造反。」

  「金陵那個小皇帝,根本不配坐那把椅子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畫像前。

  「兒臣手裡有兵,有將,有謀士。」

  「兒臣缺的,只是一個名分。」

  「四哥能自己造一個名分出來。」

  「兒臣……」

  朱權伸出手,撫摸著畫像上父親那張威嚴的臉。

  「憑什麼不能?」

  這一夜。

  書房的燈,亮到天明。

  第二天清晨。

  天剛蒙蒙亮。

  沈煜的房門被人敲響了。

  他披著外衣打開門。

  門外,站著朱權的貼身侍衛。

  「沈先生。」

  侍衛抱拳。

  「殿下請您去書房。」

  沈煜穿好衣服,跟著侍衛走進內院。

  推開書房的門。

  朱權依舊坐在那張太師椅上。

  但他身上的氣勢,和昨夜相比,已經徹底不同了。

  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,沒有了猶豫,沒有了恐慌。

  只有一種被壓到極致之後,終於破土而出的瘋狂與決絕。

  朱權看著他。

  開口說了一句話。

  「你寫一份草稿。」

  朱權頓了頓。

  「本王看看。」

  【大家好像不太喜歡平靜敘事篇,所以火勾就跳過了。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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