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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致命破綻

2026-06-26 17:28:40 作者: 火勾

  北平城外的官道上。

  黃土飛揚,遮天蔽日。

  整整二十萬精銳大軍,猶如一條被迫截斷的長龍,被硬生生地從那片黑壓壓的圍城軍陣中剝離了出去。

  浩浩蕩蕩,向著塞外大寧的方向開拔。

  陳暉跨坐在馬背上。

  他死死攥著韁繩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來。

  他頻頻回頭,看著那座近在咫尺、仿佛隨時都能一鼓作氣拿下的北平城。

  還有那連綿數十里、按兵不動的三十萬南軍大營。

  憋屈!

  一種被人在心窩子上狠狠捅了一刀的極致憋屈!

  「李景隆這個蠢豬!」

  陳暉咬著後槽牙,牙縫裡往外擠著血腥氣。

  平安騎馬跟在旁邊,臉色鐵青。

  「監軍慎言,他手裡捏著天子劍。」

  「天子劍?」

  陳暉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在黃沙里。

  「放著眼前的叛賊老巢不打,讓咱們二十萬人去塞外喝西北風!」

  「這筆帳,老子全算在朱權那個狗雜種頭上!」

  「等到了大寧,老子非把寧王府給剷平了不可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

  二十萬大軍一走。

  李景隆的中軍大帳,徹底清淨了。

  瞿能和平安這兩個最能打的將領被支走,陳暉這個最喜歡拿齊泰壓人的監軍也滾了。

  剩下的將領。

  全是一群只知道逢迎拍馬、連血都沒見過的勛貴子弟和庸才。

  這三十萬大軍。

  徹底成了他李景隆可以隨意揉捏、隨時準備「送掉」的私產。

  高高的帥台上。

  李景隆穿著一身光鮮亮麗的明光鎧,雙手按著圍欄,俯瞰著整座北平城。

  「傳本帥軍令!」

  李景隆大手一揮,開始了他那令人嘆為觀止的「布陣藝術」。

  「將大軍平鋪在北平九門之外的開闊地帶!」

  「各營之間,拉開距離,首尾不得相連,以防敵軍火攻!」

  旁邊的一個參將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大帥,首尾不相連,陣型如此渙散,若是燕軍騎兵突陣,咱們各營無法相互馳援啊……」

  李景隆猛地轉過頭。

  那雙桃花眼冷冷地盯著他。

  「北平城內全是老弱病殘,燕軍主力還在塞外,誰來突陣?」

  「你是大帥還是本國公是大帥?」

  那參將嚇得渾身一哆嗦,趕緊請罪。

  李景隆冷哼了一聲。

  隨後,他將手指向了城外右翼的那片平原。

  「還有。」

  「糧草輜重營,最為緊要。」

  「全部移到右翼平原去!那裡地勢開闊,便於防守!」

  「派江南剛徵召入伍的五萬新兵去守糧營!

  拒馬和鹿角隨便扎兩道就行,別擋了咱們自己運糧的車道!」

  幾個將領面面相覷。

  把全軍最肥的糧草營,放在一馬平川的右翼?

  防守的還是沒見過血的新兵?

  連拒馬都不讓多扎?

  這哪裡是結硬寨防守,這簡直就是把一塊油汪汪的大肥肉,明晃晃地扔在野地里!

  但沒人敢再出聲反駁。

  天子劍的威嚴,把這些庸才嚇得服服帖帖。

  李景隆站在帥台上,迎著狂風,心底樂開了花。

  表叔啊表叔。

  本國公這陣型,擺得夠有誠意了吧?

  您可得早點回來吃這頓大餐啊!

  ……

  同一時刻。

  從大寧返回北平的塞外荒野。


  狂風卷著大如黃豆的沙礫,打在將士們的鐵甲上,發出爆豆子般的劈啪作響。

  朱棣騎在馬上,頂著狂風一路狂奔。

  身後,是一萬多名甲冑破爛、灰頭土臉的雜牌騎兵。

  這是他拉下老臉,在大寧城外唱了一出苦肉計,最後像個叫花子一樣討回來的全部家底。

  沒有朵顏三衛。

  沒有八萬鐵騎。

  朱棣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腮幫子上的肌肉硬生生繃成了一塊鐵。

  那個叫沈煜的窮酸書生!

  如果不是那個王八蛋幾句話戳穿了他的把戲,老十七的兵權早就到手了!

  這奇恥大辱,他朱棣記在骨頭縫裡了!

  遲早要把此人碎屍萬段!

  「殿下!」

  張玉縱馬趕上來,聲音在狂風中被撕扯得破碎。

  「兄弟們連趕了兩天兩夜的路,馬快吃不消了!歇半個時辰吧!」

  朱棣猛地扯住韁繩。

  戰馬人立而起,發出一聲疲憊的嘶鳴。

  「不能歇!」

  朱棣雙眼赤紅,布滿了血絲。

  「李景隆的五十萬大軍現在就趴在北平城外!」

  「高熾和林默手裡就那麼點城防兵!」

  朱棣咬著牙,手裡的馬鞭狠狠抽在馬屁股上。

  「北平要是破了,咱們全得死在這塞外!」

  「全軍聽令!」

  「跑死戰馬也得給老子跑回去!天亮之前,必須趕到鄭村壩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深夜。

  北平城。

  西直門的一處偏僻城牆下。

  一個負責運送泔水的城防老兵,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。

  隨後,他飛快地從那輛散發著惡臭的泔水推車底部夾層里,摳出了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卷。

  半個時辰後。

  燕王府,戶房。

  油燈的燈芯結了個大大的燈花,光線有些昏暗。

  林默坐在書案前。

  那張帶著惡臭味的油紙包已經被拆開。

  裡面,是一張畫滿了密密麻麻營帳標誌的詳盡布防圖。

  林默身子微微前傾,湊在油燈下。

  他的目光,瞬間鎖定了圖紙上位於右翼的那片平原。

  糧草輜重營。

  五萬江南新兵。

  稀疏的防禦工事。

  還有那詭異的、首尾完全無法呼應的平鋪陣型。

  林默的瞳孔猛地一陣收縮。

  他一把抓起那張圖紙,死死盯著那個巨大到不可思議的破綻。

  「這玩意,誰送來的......真牛啊!」

  「李景隆這孫子......這麼玩嘛......」

  林默喃喃自語,胸腔里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。

  猜對了!

  這貨真的是來給燕王送人頭、送裝備的!

  他不僅把最能打的二十萬人支去了大寧,還特意把防線拉成了一張一捅就破的薄紙!

  把全軍最肥的糧草營,像個剝光了衣服的大姑娘一樣,擺在了最容易被騎兵衝擊的平原上!

  這布陣,生怕燕軍沖得不痛快!

  「來人!」

  林默猛地站起身,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啞。

  門外,兩名王府最精銳的死士瞬間推門而入。

  「大人!」

  林默抓起桌上的筆,飛快地在布防圖的右翼位置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圈。

  然後將圖紙貼身折好,塞進一個小竹筒里。

  「你們兩個!」

  林默將竹筒塞進其中一名死士的手裡,眼神凌厲如刀。


  「今夜縋城而出!」

  「不惜一切代價,去城外三十里的鄭村壩方向迎接燕王!」

  林默用力拍了拍死士的肩膀。

  「把這東西,親手交到燕王殿下手裡!」

  兩名死士沒有多問半個字。

  「喏!」

  他們將竹筒貼肉藏好,轉身遁入了無邊的黑夜之中。

  林默獨自站在戶房裡。

  聽著外頭呼嘯的風聲。

  他走到窗前,推開一絲縫隙,看著城外那黑壓壓、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南軍連營。

  呵呵呵...

  萬事俱備。

  殿下,該收禮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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