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白山深處。
白雪皚皚,封山絕跡。
建州女真的一處大型部落里,正升騰著烤野鹿的炊煙。
這群穿著破爛獸皮、茹毛飲血的漢子,幾天前剛因為給大明天兵帶了路,得了幾口鐵鍋和一袋子精鹽的賞賜。
此刻正圍在火堆旁,做著以後能跟著大明天朝吃香喝辣的美夢。
可他們做夢都想不到。
大明的賞賜,是拿命來換的。
「轟隆隆——!」
大地的震顫,毫無徵兆地撕裂了雪谷的寧靜。
部落首領猛地從火堆旁站了起來。
他手裡還抓著一塊啃了一半的鹿腿,油膩膩的臉上滿是茫然。
地平線的盡頭。
狂風捲起漫天飛雪。
一桿巨大的旗幟,猶如死神的招魂幡,轟然撞入這群野人的視線!
「是大明的天兵!」
幾個女真獵戶興奮地揮舞著手裡的骨叉,還以為是天朝上邦又來賞賜東西了。
可下一瞬。
所有人的笑容,徹底僵死在臉上。
沖在最前方的,是一匹雄壯無匹的遼東戰馬。
馬背上。
朱能赤裸著粗壯的胳膊,渾身的腱子肉在冰天雪地里甚至往外冒著白色的熱氣。
他手裡倒提著那把門板大小的宣花巨斧,斧刃在雪光的反射下,折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芒!
沒有減速。
沒有喊話。
「殺!」
朱能的喉嚨里爆出一聲猶如雷霆般的怒吼!
一萬名燕山輕騎,直接以最狂暴的衝鋒陣型,狠狠碾進了這座毫無防備的部落!
「噗嗤!」
巨斧借著戰馬的慣性橫掃而過。
剛才那個還在揮手的女真獵戶,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。
整個上半身直接被劈成了兩截!
血雨漫天噴灑,澆在潔白的積雪上,瞬間融化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暗紅色雪坑。
「敵襲!明軍殺人啦!」
悽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山谷。
部落首領徹底瘋了。
他一把扔掉鹿腿,連滾帶爬地沖向軍陣前方,雙膝重重地砸在雪地里,拼命地磕頭。
「將軍!將軍停手啊!」
首領操著蹩腳的大明官話,哭得涕淚橫流。
「我們給漢王殿下帶過路啊!」
「我們是天朝的功臣!為什麼要殺我們!」
戰馬的鐵蹄在他面前三尺處停住了。
朱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穿著獸皮的野人。
他伸手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水,咧開嘴,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。
「帶過路?」
朱能手腕一翻,巨斧高高舉起。
「老子知道你們帶過路。」
「怪就怪,連天上的神仙都看你們不順眼!」
「神仙託了夢,說你們這群野豬皮腦後長了反骨,留著是個禍害!」
朱能根本不給對方辯解的機會。
「皇上有令!」
「亡族滅種,一個不留!」
巨斧帶著呼嘯的惡風,轟然劈落!
「咔嚓!」
首領的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被劈得粉碎。
「殺絕他們!」
張玉從另一側率軍殺出,長刀翻飛,猶如砍瓜切菜。
大明最精銳的百戰老兵,對上一群拿著骨箭和木棍的深山野人。
簡直就是降維打擊!
一萬燕山輕騎在長白山的雪谷中化整為零,展開了拉網式的清洗。
不管男女老幼。
只要是穿著獸皮的女真人,迎面就是一通無情的亂刀。
茅草屋被點燃。
熊熊大火將長白山的半邊天空都映成了刺目的血紅色。
……
遼東,大明行營。
中軍大帳旁的一處偏帳內。
火盆燒得極旺,驅散了塞外的苦寒。
泥爐上的大肚紫砂壺裡,滾水咕嘟咕嘟地翻騰著,煮著上好的遼東人參。
沈煜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墊上。
他手裡那把平時裝逼用的紫竹摺扇,早就被他丟在一邊。
此刻,他手裡抓著個碩大的酒海,仰起脖子就是一通狂灌。
「痛快!」
沈煜猛地將酒海砸在桌案上,酒液四濺。
他那張向來儒雅的臉上,此刻布滿了極度亢奮的潮紅。
「特娘的!老子這輩子沒這麼痛快過!」
沈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手指都在發抖。
「嘉定三屠?揚州十日?」
「老子今天讓你們連個祖宗的墳頭都留不下!」
胡靖光著膀子,手裡抓著一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。
聽到沈煜的狂吼。
胡靖狠狠撕下一大塊羊肉,一邊大嚼特嚼,一邊含混不清地大罵。
「就是這幫長著金錢鼠尾的野豬皮!」
胡靖用力錘著自己的胸口,眼底全是不加掩飾的暴戾。
「留著他們,早晚是個禍害!」
「老林,你這個『星宿託夢』真實百用不厭啊!」
胡靖衝著角落裡豎起一根大拇指。
偏帳角落。
林默坐在一張太師椅里。
相比於另外兩個已經徹底放飛自我的老鄉,林默顯得平靜得多。
但他那死魚眼裡,此刻卻也閃爍著一種難以名狀的舒坦。
歷史的毒瘤。
在它還沒長成之前,就被自己用一個荒誕的理由,借著朱老四的刀,硬生生地給剜乾淨了。
這感覺。
比查抄了齊泰的千萬兩白銀還要爽上一萬倍。
「啪。」
林默撥完最後一顆算珠。
他拿起旁邊的一份公文,用筆在上面重重地畫了個圈。
「痛快歸痛快。」
林默撣了撣袖口,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算帳的精明。
「但這齣兵的本錢,不能白花。」
他把公文扔到胡靖的臉上。
「這長白山里可是個聚寶盆。」
「上好的人參、貂皮、鹿茸。」
「女真人這幾百年攢下來的家底,這回全便宜咱們了。」
林默端起熱茶潤了潤嗓子。
「我已經給張玉傳了話。」
「殺完人,把女真部落里的好東西全給老子搜刮乾淨,一車一車地運回遼東來。」
林默冷笑了一聲。
「殺人越貨,填補軍費。」
「這幫野豬皮,死也得給大明朝的國庫做點貢獻。」
胡靖聽完,愣了半晌。
隨後。
「噗哈哈哈哈!」
胡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「老林啊老林!」
「你這財神的心,簡直比朱老四的刀還要黑啊!」
「連死人的油水你都要榨乾!」
就在偏帳里這三個現代人把酒言歡、瘋狂發泄情緒的時候。
「嘩啦!」
帳簾被人一把掀開。
夾雜著風雪的寒氣倒灌進來。
朱棣披著一身厚重的大氅,帶著一身的煞氣,大步跨入偏帳。
三人立刻收斂了剛才的狂放。
胡靖趕緊放下羊腿,胡亂抹了一把嘴上的油。
「臣等參見陛下!」
三人齊刷刷起身行禮。
朱棣沒搭理這套虛禮。
他徑直走到火盆前,伸出滿是老繭的雙手,在炭火上方烤了烤。
「免了。」
朱棣搓著手。
轉過頭,深邃的目光在林默三人臉上掃了一圈。
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三個傢伙身上那股子難以掩飾的亢奮。
甚至比打了勝仗還要激動。
朱棣在心裡冷哼了一聲。
果然!
這幫「異類」就是衝著這群女真野人來的!
至於為什麼非要滅了這群長白山裡的窮鬼,朱棣懶得去深究。
反正神仙要殺的人,那肯定是罪大惡極。
更何況,幾萬個野人而已,殺了也就殺了,就當是給大軍祭旗了。
「林卿的夢,倒是准得很啊。」
朱棣似笑非笑地看著林默。
「張玉和朱能剛送回飛鴿傳書。」
「長白山裡的女真部落,已經清理乾淨了。」
「按你林國公的吩咐,連條會喘氣的野狗都沒留下。」
林默微微躬身。
「陛下聖明,大明天威浩蕩,斬草除根,方能保萬世太平。」
朱棣不吃這套馬屁。
他走到林默的書案前,手指在那一摞摞的糧草調撥單上敲了敲。
「後院乾淨了。」
朱棣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,帶上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「朝鮮也已經拿下了。」
「現在整個半島,都在咱們大明三十萬大軍的鐵蹄之下。」
朱棣猛地轉身,目光猶如利劍,直刺東南方那茫茫大海的方向。
「跳板已經鋪好。」
「糧草也吃飽了。」
「接下來,該辦正事了。」
「傳朕軍令!」
朱棣的咆哮聲在帳內炸響。
「大軍休整三日!」
「三日後,全軍南下!」
「集結於朝鮮最南端的釜山港!」
「大明水師即刻封鎖對馬海峽!」
朱棣看著林默。
「林卿!」
「臣在!」
林默上前一步。
「你的算盤給朕撥快點!」
朱棣的眼中燃燒著對那百萬兩白銀的極致狂熱。
「朕要在這對馬海峽上,用鐵索連環,硬生生地鋪出一條路來!」
「三個月!」
「朕要在三個月之內,讓大明的戰旗,插在那個不征之國的皇宮頂上!」
偏帳內。
殺機沸騰。
林默、沈煜、胡靖三人對視了一眼。
三人的眼底,同時升騰起一股無法抑制的戰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