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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南路迂迴

2026-07-17 19:01:05 作者: 火勾

  出雲國。

  銀谷。

  谷口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殘破的幕府足輕屍體,折斷的長槍斜插在泥水裡。

  一匹戰馬倒在亂石堆中,腹部被豁開一個大口子。

  花花綠綠的腸子淌了一地,早就凍得梆硬。

  張武踩在一堆染血的碎石上。

  手裡提著那把崩了無數豁口的斬馬刀。

  左臂包紮的布條早被鮮血浸透,順著指尖往下滴血珠。

  王麻子帶著死士拼死突圍出去了。

  雖然現在連個准信都沒有,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
  但張武心頭那塊懸了幾天的大石頭,總算落了地。

  大明夜不收的骨頭有多硬,他比誰都清楚。

  只要那幫兄弟還有半口氣在,哪怕是像蛆一樣爬,也會把消息完完整整送到陛下的案頭!

  只要坐標送達。

  大軍就會像洪流一樣卷過來!

  張武一把扯掉左臂上礙事的帶血布條。

  隨手甩進旁邊的泥坑。

  斬馬刀猛地揚起,刀鋒筆直指向谷內還喘著氣的兩千多名燕山輕騎。

  「都特娘的給老子打起精神!」

  

  「不往山上沖了!」

  殘兵們拄著長槍、馬刀,紛紛抬起頭。

  「從現在起!」

  「大軍沒到之前,咱們的任務就是把腳底下這座礦脈死死踩住!」

  「誰敢從這道谷口退半步,老子先活劈了他!」

  「全軍就地休整,準備幹活!」

  張武徹底斷了仰攻半山腰鐵炮陣地的念頭。

  上面火器太密,往上填人命就是白送。

  「砍樹!」

  「挖土!」

  「就地造營!」

  兩千殘兵收起刀槍,抽出身上的短斧。

  對著谷內僅存的粗壯枯樹一通猛砍。

  木屑橫飛,一棵棵枯樹發出斷裂聲,轟然倒塌。

  士兵們將樹幹削尖一頭,深深砸進凍土,在谷口交錯著紮下兩道密集的拒馬。

  「把死馬拖過來!」

  張武扔了刀,親自動手。

  他死死揪住一匹馬屍的後腿,雙臂肌肉暴突,硬生生在爛泥里往前拖拽。

  幾十具被射成篩子的戰馬屍體,被集中堆疊在拒馬最外圍。

  沒有鐵鍬,士兵們就用手摳。

  十指挖得血肉模糊,指甲翻卷,和著泥巴碎石,大把大把糊在馬屍和拒馬的縫隙里。

  一道半人高、散發著腥臭的環形防禦土牆,硬生生在谷口拔地而起。

  入夜。

  山風呼嘯。

  半山腰的枯黃灌木叢里,傳出一陣細微的枝葉摩擦聲。

  幾十個幕府殘兵,身上裹著枯草,貼著陡峭的斜坡悄無聲息摸了下來。

  想趁著夜色,給谷口的明軍放放血。

  張武整個人趴在散發著惡臭的馬屍後頭。

  呼吸壓得很低。

  「穩住。」

  「放近了再打。」

  他用極低的嗓音向左右兩側傳達指令。

  五十步。

  三十步。

  黑影在枯樹幹旁小心翼翼晃動,試圖繞開那些帶刺的木拒馬。

  「放箭!」

  強弓硬弩從土牆後齊刷刷射出。

  慘叫聲在黑夜裡響成一片。

  山谷被張武打造成了一個生了鐵刺的活刺蝟。

  幕府軍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,丟下十幾具屍體,連滾帶爬縮回了半山腰。

  乾瞪眼。

  安藝國。

  大明主力安營。


  連綿數十里的軍帳一眼望不到頭,戰馬嘶鳴。

  中軍帥帳。

  朱棣大馬金刀站在巨大的堪輿圖前,紅色的硃砂筆在地圖上狠狠畫出兩道路線。

  「老二!」

  「兒臣在!」

  朱高煦一步跨出隊列。

  這頭人形凶獸的雙眼裡閃爍著亢奮的紅光。

  「你帶十萬主力。」

  「推著紅衣大炮,沿著官道,給朕大張旗鼓壓過去!」

  朱棣粗壯的手指重重戳在備前的腹地。

  「旌旗給朕全打出來,遮天蔽日!炮聲給朕震碎他們的耳膜!」

  「你的任務只有一個,把足利義繼那五萬主力的眼睛,全給朕死死吸在正面防線上!」

  朱棣的戰略清晰又毒辣,就是要用絕對的力量在正面施加重壓,讓足利義繼根本抽不出一兵一卒,去增援出雲國的銀山。

  朱高煦捏著拳頭,骨節咔咔作響。

  「爹放心,我保管把足利義繼的屎都轟出來!」

  朱棣移開視線,落在了另一個人身上。

  沈煜。

  這位往日裡總是穿著文官長袍的謀士,今天破天荒換上一身貼身的魚鱗輕甲,破例掛帥。

  「沈煜。」

  「臣在。」

  「你帶三萬精銳步騎。」

  「脫離正面戰場,走水路,趁夜從南側盲區四國島,給朕大迂迴穿插過去!」

  朱棣的眼神殘忍。

  「直插幕府軍的大後方!」

  「斷他的退路,斷他的糧!」

  「逼著足利義繼在正面重壓下,還要分心去管後方!」

  沈煜微微躬身。

  「臣領命。」

  四國島。

  此島較為特殊。

  四周環海,只能用船登陸。

  大軍剛靠岸,準備上岸集結。

  遠處的土坡後,冷不丁滾下來一個黑影。

  外圍的哨兵剛要拔刀,那人迅速打了個夜不收的暗號。

  一名潛伏在敵後多日的細作,連滾帶爬衝到沈煜的面前。

  噗通一聲單膝跪地。

  雙手舉起一封用蠟封死的密報。

  沈煜接過密報,捏碎外層的封蠟。

  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跡。

  「足利義繼主力五萬人,已在備前前線徹底扎死大營,陣型嚴密。」

  沈煜的目光繼續往下。

  「四國島各大名拼湊的三萬援軍,於德島港集結,欲渡海去支援。」

  「預計五日便可抵達備前匯合。」

  副將湊上前來,看清密報上的內容,臉色變了變,咽了口唾沫。

  「沈大人,要是讓這三萬援軍跟足利義繼順利匯合,正面戰場可就是八萬兵力!」

  「漢王殿下的壓力太大了,備前一旦集結完畢,大軍很容易陷入拉鋸戰。」

  沈煜將那張密報攥在掌心。

  慢慢用力,揉成一團廢紙。

  他轉過身,從腰間摸出那把紫竹摺扇。

  啪。

  一聲清脆的爆響,摺扇在掌心利落合攏。

  「呵呵呵...這幫大傻子!」

  一個四國島兵力頂死天就四萬,這還是算上那些老弱病殘的兵力。

  現在全部集結在德島港,這不是找死嗎?

  這下好了,不用慢慢去找這些大名了,糧草和人頭就擺在哪裡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。」

  「全軍上船!」

  「從坂出浦上岸,直插德島港。」

  「全殲敵軍,斷其糧道!!!」

  「另,給陛下回信,匯報我部路線,懇請陛下在發兵一萬,橫掃四國島!」

  「我部全殲敵軍後,向備前國兒島郡進軍。」

  「在敵軍大本營後方駐紮,與漢王合圍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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