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嘎吱——轟隆隆——」
京都的大門被打開。
朱棣在數萬大明重裝鐵騎的簇擁下,踏過吊橋。
入城。
但,該來的人一個都沒來。
寬闊的青石板街道兩旁。
密密麻麻、一層疊著一層,跪伏著數以萬計的幕府殘軍和京都百姓。
這些人餓得皮包骨頭,一個個縮著脖子。
朱棣騎在馬上。
他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這群猶如行屍走肉般的降卒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他感到一絲不悅。
「張武!」
朱棣手裡的馬鞭猛地往前一指。
「去御所!」
「把足利義滿給朕揪出來!」
張武早就憋壞了。
他滿腔熱血沸騰,就等著衝進幕府去享受那種把敵國頭目踩在腳底下的極致快感。
「遵旨!」
張武狂吼一聲,掄起手裡那把門板大小的斬馬刀,帶著鐵騎,直撲幕府御所!
……
幕府御所,議事大殿外。
張武翻身下馬,幾步跨上木製台階。
「砰!」
他抬起那隻裹著鐵甲的粗壯大腳,一腳狠狠踹開了大殿那扇精美的雕花木門!
木門轟然碎裂。
下一瞬。
一股濃烈到極點、令人幾欲作嘔的血腥味,混合著內臟腐敗的惡臭,猶如實質般從大殿裡撲面而來!
張武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大殿內部。
寬大的榻榻米已經被一層厚厚的血液浸透,踩上去甚至能發出黏糊糊的水聲。
足利義滿,以及數十名死硬派大名。
以一種詭異、整齊的姿態,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之中。
所有人腹部都被切開了一個巨大的十字創口。
花花綠綠的腸子、甚至還沒消化完的胃容物,流得滿地都是。
手還死死握著插在肚子上的肋差。
慘烈。
噁心!
張武提著斬馬刀站在門口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氣,想要打出一記痛快淋漓的重拳,結果卻一頭栽進了一灘爛臭的污泥里。
憋屈!
「直娘賊!死也要噁心老子!」
張武雙眼瞬間赤紅,怒火直衝天靈蓋。
他大步踏入血泊之中。
「砰!」
張武一腳狠狠踹翻了一具大名的屍體。
屍體在地上翻滾了兩圈,內臟扯得到處都是。
「一幫沒卵子的軟蛋!」
張武指著地上的屍體,唾沫星子狂噴。
「活著不敢出來跟大明真刀真槍地干,死在屋裡倒特娘的排得整整齊齊!」
「想用這招噁心誰呢!」
張武轉過頭,看著跟進來的明軍士卒。
「別看了!」
「拿草蓆來!」
他滿臉戾氣地指著足利義滿那具枯瘦的屍體。
「把這老匹夫拖出去扔在板車上!」
……
相比於大殿裡的喧鬧與血腥。
御所後院,卻安靜得多。
沈煜根本沒去前殿湊熱鬧。
他手裡搖著紫竹摺扇,帶著幾名心腹夜不收,在後院的各個房間裡進行著地毯式的搜查。
「大人!」
一名夜不收在一間幽暗的佛堂里喊了一聲。
沈煜快步走過去。
神龕後方,地面的木板被強行撬開。
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暗地道入口,赫然出現在眼前。
沈煜走到地道口邊緣。
他的視線,落在旁邊的一個大銅盆上。
銅盆里堆滿了剛剛焚燒過半的紙灰。
從殘存的頁邊,依稀能辨認出那是幕府的機密文書,以及用名貴絹帛記錄的家族譜系。
沈煜彎下腰。
手指輕輕揉搓。
還有餘溫。
沈煜那張儒雅的臉上,一點點浮現出毒蛇般的冷笑。
「足利義繼啊足利義繼……」
他站起身,將指尖的灰燼隨意地撣落在地。
敏銳的直覺,讓他瞬間在腦海中拼湊出了整件事的真相。
「自殺的都是老弱病殘。」
「燒了族譜,帶著年輕的種子跑了。」
沈煜盯著那深邃的地道口,嗤笑一聲。
「金蟬脫殼?」
……
半個時辰後。
御所前庭,臨時設立的明軍中軍帥案前。
「砰!」
張武滿臉戾氣地單膝砸在磚面上,抱拳高呼。
「陛下!」
「足利義滿那老東西切腹了,但足利義繼那個狗軍師跑了!」
張武咬著後槽牙。
「後院有個地道!」
「臣請命!給臣三千輕騎,順著地道追出去!」
「末將非要把那個裝神弄鬼的孫子抓回來,剝了皮點天燈!」
朱棣端坐在帥位上。
手裡把玩著一方從幕府繳獲的玉印。
聽著張武的請命。
朱棣毫不在意笑了一聲,隨意地擺了擺手。
「跑了就跑了。」
「他一個人,在這幾十萬大軍的合圍下,翻不了天。」
朱棣將玉印扔在桌上,語氣里透著大局已定的絕對狂傲。
「幕府已滅,大局已定。」
「不必為了這種喪家之犬,去浪費大明的兵力瞎折騰。」
眾將見皇帝定調,紛紛點頭附和。
待將領們漸漸散去,各自去接管京都防務。
帥案角落裡。
沈煜慢條斯理地走到林默身側。
面色凝重。
「老林。」
「那地道里的殘冊,我看了。」
沈煜盯著外頭陰沉的天色。
「燒的全是足利家族的核心譜系和孩童名單。」
「他足利義繼帶走的,是種子。」
沈煜的語速加快。
「這手段,是想蟄伏起來,去別地生根發芽啊!」
林默一直半闔著眼。
作為穿越者。
他太清楚這種看似隱忍的「文化滲透」,在幾百年後會爆發出何等噁心的破壞力!
用血脈和文化去同化一個龐大的帝國?
這種附骨之疽的百年毒計,比正面戰場上的十萬大軍還要陰毒百倍!
林默沉默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伸出食指。
在木桌上輕輕地、有節奏地敲擊著。
「篤、篤、篤。」
終於。
敲擊聲停止。
林默抬起頭,語氣森寒得仿佛能把空氣都凍結。
「找一下線索。」
「把這幫雜碎查清楚,全都記下來。」
他理了理寬大的紅色官服袖口。
「回金陵再說。」
「想埋種子?」
「老子要讓他們連落地的灰都剩不下!」
……
黃昏。
隨著太陽一點點沉入地平線。
各地大名送來的最後幾份降表。
被明軍的快馬接力送到了京都城內。
一份份帶著各大家族印信的降書,整整齊齊地堆疊在朱棣的面前。
朱棣的嗓音猶如滾雷,在京都的上空轟然炸響,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。
「倭國國運,今日斷絕!」
「幕府統治,徹底覆滅!」
他手腕用力,天子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霸道的弧線。
「自今日起!」
「這片土地,生生世世,皆為我大明天朝之版圖!」
「萬歲!萬歲!萬萬歲——!」
城牆上下。
三十萬大明將士齊聲狂吼。
聲浪猶如實質的海嘯,震碎了黃昏的雲層,在這片剛剛易主的島嶼上,久久激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