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雲國。
石見銀山礦區外圍平地。
滾滾黑煙順著三座新建的磚石高爐煙囪,直直地衝上雲霄。
礦區的地面全是爛泥,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汗臭和屎尿味。
上萬名光著膀子的日本降卒和四國島戰俘,腳腕上死死鎖著幾十斤重的生鐵鐐銬。
他們拖著沉重的步子,在齊踝深的爛泥里艱難往前挪。
大明的監工手裡提著帶倒刺的牛皮鞭。
鞭子在旁邊的鹽水桶里蘸了蘸。
「啪!」
一鞭子抽在一個走得慢的戰俘後背上。
直接帶下一長溜皮肉。
「動作快點!都沒吃飯嗎!」
監工粗著嗓子大罵。
戰俘們慘叫著,拼命推著裝滿原礦的獨輪木車,順著傾斜的木棧道,咬著牙往高爐里傾倒礦石。
一車接著一車,根本沒有停歇。
完全是拿人命在填這座金山。
林默、沈煜、張武、胡靖四人騎著遼東戰馬,踏碎地上的薄冰,緩緩騎進礦區。
胡靖看著這幫累得直吐白沫的戰俘,砸吧了一下嘴。
「老林,你看看。」
胡靖指著一個剛累暈過去就被監工拖走的礦奴,咧嘴直樂。
「這007連軸轉,包吃包住的福報,全讓你給他們安排明白了。」
「他們要是知道什麼叫KPI,非得半夜爬起來給你燒高香不可。」
林默死魚眼翻了一下,沒搭理這個嘴欠的傢伙。
沈煜用紫竹摺扇敲了敲馬鞍,笑得陰損。
「能給大明國庫添磚加瓦,這是他們修了八輩子的陰德。」
前方,工部官員陳鶴快步迎了上來。
他滿臉都是煤渣和黑灰,雙手沾滿了泥漿。
活脫脫像個剛從土坑裡鑽出來的土撥鼠。
「幾位大人,裡邊請。」
陳鶴抹了一把汗。
四人翻身下馬,把韁繩丟給親衛。
直接走向石見銀山的主礦洞深處。
越往地下走,空氣越是陰冷潮濕。
岩壁上滲出的水珠,「滴答滴答」砸在石板上。
林默提著一盞防風風燈,腳踩著濕滑的岩石,一步步走向礦坑最底端的地下水脈交匯處。
剛到一個寬敞的拐角。
就看到滿地的碎石堆里,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。
全穿著黑衣,幕府死士的打扮。
屍體旁邊,散落著一堆引火的火藥引線,還有好幾個裝滿劇毒毒砂的厚木桶。
張武大步走過去,用腳尖挑開一具屍體的下巴。
脖頸處,一道平滑的血線。
一刀封喉。
「大明夜不收的手藝。」
張武大笑一聲,
「乾淨利索。」
林默將防風燈靠近地下水脈的暗河。
清澈的水流在燈光下泛著微波,沒有受到任何污染。
足利義滿死前想拉著銀山同歸於盡,炸水脈投毒砂。
可惜。
沈煜早就防了這一手,夜不收提前潛伏進礦洞,把這些死士連鍋端了。
底牌被強行掐滅。
主體水脈完好無損。
四人原路返回,來到礦區平地臨時搭建的工部記帳木棚外。
陳鶴用掛在脖子上的破麻布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。
他翻開手裡那本厚厚的工程冊子,幾根竹製算籌在桌面上鋪開。
「林大人!」
陳鶴指著後方正在冷卻的生鐵模具,語氣激動。
「高爐初調完畢了。」
「這幾萬名礦奴,我給他們分了兩班,日夜連軸轉,只要干不死,就往死里干。」
陳鶴手指在冊子上重重一點。
「第一批銀錠預計兩個月後出爐。」
「初期產能保守估計,八萬兩!」
八萬兩!
這可是真金白銀的現大洋。
胡靖聽得倒吸一口涼氣,搓著手直咽唾沫。
「乖乖,兩個月八萬兩,一年就是快五十萬兩起步啊!」
林默那雙死魚眼裡,此刻倒映著高爐沖天的火光。
他緩緩點了點頭,難得地露出了一個舒坦的表情。
林默轉身走進銀山總督臨時值房內。
大步走到書案前。
翻開一本嶄新的戶部紅色封皮帳冊。
抓起旁邊的狼毫筆,蘸滿濃墨。
在第一頁首行,筆走龍蛇地寫下幾個大字:
石見首期,八萬兩。
墨跡未乾。
林默放下筆,轉過頭看向跟進來的陳鶴與張武。
他收起了臉上的笑意,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冷硬。
「陳鶴,你留在這裡。」
「張武,你也留在這裡。」
林默的手指重重敲擊在帳冊封面上。
直接下達了死命令。
「礦奴不夠,就去本州島各地抓,只要會喘氣的倭人,全給我趕下井去。」
「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,也不管死多少人。」
「往後,朝鮮那邊也會送人!」
林默直視著張武。
「三年後,我要看到三百萬兩現銀進金陵的國庫。」
「少一個子兒,我找你算帳。」
張武聽完,隨手把那把崩了幾個豁口的斬馬刀重重杵在木地板上。
刀柄上的鐵環「噹噹」作響。
滿臉都是血腥的狂傲。
「三百萬兩?」
張武拍了拍胸口,
「你回金陵躺著,等著數錢就行。」
「誰敢耽誤老子挖銀子,老子砍他全家。」
深夜。
值房書案前。
煤油燈的燈芯爆出一朵細微的火花。
林默獨自一人坐在桌前,攤開那本記錄了三十萬大軍出征以來所有花銷的紅皮總帳。
糧草、火器、戰船調撥、士卒撫恤。
密密麻麻的數字。
他左手托著紅木算盤,五指化作殘影。
算珠碰撞的劈啪聲在夜色中急促響起,如同暴雨打落葉。
整整算了半個時辰。
最後一顆算珠撥定。
林默在白紙上寫下核算出的東征總投入。
約二百三十萬兩白銀。
一個天文數字的窟窿。
他拿起硃砂筆,在帳冊最後一頁的末尾,帶著透紙的力道寫下批語。
【紹武元年首產八萬兩,三年回本。此後全部淨賺。】
大明,血賺到底。
這筆跨海的買賣,徹底贏麻了。
……
半個月後。
本州島,下關港口。
大風捲起層層海浪,拍打著棧橋。
朱棣一身暗金山文甲,大氅在海風中瘋狂翻卷。
他解下腰間的一面銅鑄虎符。
直接拋給站在面前的張武。
「這五萬大明精銳,留給你。」
朱棣目光如炬,語氣威嚴。
「給朕鎮守出雲與京都,全權督辦銀山防務與開採。」
「敢有異動者,殺無赦。」
張武雙手接過虎符,單膝跪地重重磕頭。
「末將誓死守衛大明銀山!」
朱棣大笑一聲,轉身大步邁向棧橋。
二十餘萬主力大軍,開始浩浩蕩蕩地登船。
龐大的船隊塞滿了整個港口。
底艙里,密密麻麻地押解著被廢黜的日本天皇、幕府殘餘大名,以及海量搜刮來的珍寶戰利品。
林默、沈煜、胡靖三人並肩,順著寬大的木跳板登上旗艦。
「起錨!」
水手長粗狂的號子聲響起。
沉重的鐵錨被幾十個赤膊水手奮力拉出水面。
巨大的船帆轟然落下,瞬間吃滿強勁的海風。
大明艦隊揚帆起航。
在滿天海鷗的鳴叫聲中。
龐大的黑色船陣碾碎海浪,浩浩蕩蕩駛向大明金陵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