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皺眉。
他看著算命先生,終於把心裡那點荒唐壓了下去。
「所以,我拿到的根本不是什麼始皇傳承。」
「而是天元大帝的傳承?」
算命先生點頭。
「對。」
李牧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忽然覺得很好笑。
從最開始得到那份傳承起,他一直以為那是始皇留下的東西。
後來天元殘劍,天元劍經,天元傳人之間的互相感應,一點點把事情往更大的方向推。
現在答案終於擺在眼前。
始皇只是殼。
真正的源頭,是軒轅。
人族第一任大帝。
天元大帝。
這玩意聽起來很大。
大到李牧現在都快死了,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天元殘劍。
殘劍安靜躺在掌中。
可李牧看它的眼神已經變了。
這不是一把單純的劍。
也不是一件機緣。
這是人族第一任大帝留下的路。
也難怪天道想要。
也難怪天元傳人之間要互相吞噬。
這種東西,若真落到一個廢物手裡,才是最大的浪費。
李牧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那我是不是該感謝前輩看的起?」
算命先生瞥了他一眼。
「你最好別急著謝。」
李牧心裡一動。
果然。
這老東西嘴裡就沒幾句能讓人舒服的話。
算命先生把破幡靠在石頭邊,慢悠悠開口。
「你還記得林凡嗎?」
李牧笑意淡了些。
「記得。」
何止記得。
就算哪天他真死了,估計也忘不了林凡。
畢竟那傢伙是原書主角。
也是他穿越過來之後,第一個想弄死的人。
林凡身上的虛偽、系統、主角光環,還有那套所有人都該圍著他轉的噁心邏輯,李牧記得清清楚楚。
他甚至覺得,自己這一世能這麼快適應這個世界,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林凡。
討厭一個人,有時候比喜歡一個人更有動力。
算命先生看著他。
「他的靈魂,來自混沌深處。」
李牧眼神沒有變。
混沌深處。
這說法聽著玄乎。
翻譯一下,就是穿越者。
林凡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
這一點,李牧早就知道。
算命先生繼續道。
「而且,他的神魂里還藏著一個不可名狀的存在。」
李牧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劍柄。
不可名狀的存在。
系統。
那個鬼東西果然不簡單。
只是從算命先生嘴裡說出來,分量又不一樣。
李牧問。
「前輩能看見它?」
算命先生搖頭。
「看不清。」
李牧眉頭微挑。
連他都看不清?
算命先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,淡淡道。
「看不清,不代表不知道它在。」
李牧點頭。
這倒也是。
他自己也沒真正看清過系統的本體。
只見過它借林凡、李青峰之流折騰。
那東西一直藏在暗處。
喜歡給人任務,給人獎勵,再把人一點點變成它想要的樣子。
李牧最討厭這種東西。
因為它和天道一樣,都喜歡安排。
算命先生忽然道。
「本來,我選的是林凡。」
李牧手指一頓。
荒嶺上的風吹過來。
他臉上的笑意還在。
只是眼底冷了些。
「林凡?」
「對。」
算命先生說的很平靜。
「你們這些天元傳人,本來只是給他準備的踏腳石。」
李牧終於沉默了。
這一句話,比剛才天元大帝四個字更讓他不爽。
踏腳石。
又是踏腳石。
原書里,李牧是林凡的踏腳石。
雲天宗是林凡的踏腳石。
那些女修、長老、敵人、機緣,所有一切都是林凡往上爬的墊子。
現在算命先生告訴他。
連天元傳人之間的廝殺,都是給林凡準備的。
他們拼命搶傳承,拼命活下去,最後只是在給林凡養肥機緣。
等林凡到了合適的時候,一劍收割。
多合理。
多噁心。
李牧胸口的銅錢還在發熱。
可這一刻,他覺得那點熱意壓不住心裡的冷。
他看向算命先生,聲音很平。
「所以前輩也覺得,林凡那種東西,適合做人族傳人?」
算命先生沒有生氣。
他只是看著李牧。
「至少最開始,他比你合適。」
李牧笑了。
「因為他神魂里有系統?」
算命先生道。
「因為他能看見一部分未來。」
李牧沒有反駁。
原書主角加系統,確實等於能看見未來。
任務會告訴他方向。
獎勵會補足短板。
敵人會主動降智。
機緣會自己送上門。
如果從選傳人的角度看,林凡這種人確實很方便。
方便到不需要太多判斷。
只要把東西往他面前一放,他就會沿著安排好的路走下去。
李牧忽然覺得自己應該生氣。
但他沒有。
因為生氣沒用。
他更想知道答案。
「那前輩後來為什麼改主意?」
算命先生笑了一下。
「因為我沒想到,你是最大的變數。」
李牧眼神微動。
「我?」
「嗯。」
算命先生看著他,語氣第一次少了幾分懶散。
「我沒想到,你的神魂也來自混沌深處。」
李牧沒有接話。
他知道,對方已經看出來了。
或者說,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。
穿越者這個身份,對別人是天大的秘密。
對眼前這個殘魂來說,好像也就那麼回事。
算命先生繼續道。
「你神魂里沒有那個不可名狀的東西。」
「但更麻煩。」
李牧問。
「麻煩在哪裡?」
算命先生看著他。
「我看不透你的未來。」
李牧心裡微微一頓。
算命先生道。
「林凡雖然有那個東西,可我多少能看見他的路。」
「哪怕模糊,也能看見一點。」
「你不一樣。」
「你身上的未來,斷的。」
李牧沒有說話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這一路做的事。
截胡林凡。
毀劇情。
殺原本不該死的人。
救原本該死的人。
搶機緣。
改命。
他確實一直在把這本書攪亂。
只是他沒想到,這種攪亂連軒轅殘魂都看不透。
算命先生道。
「所以一開始,我不敢選你。」
李牧笑了一下。
「這倒是實話。」
看不透的人,誰都不敢亂押。
換成李牧自己,也會選一個能控制的。
林凡再噁心,至少軌跡清楚。
李牧這種人,太不穩定。
不穩定,代表可能反噬。
算命先生繼續道。
「你破壞林凡召喚血魔的時候,我就在場。」
李牧眼神一凝。
算命先生竟然在場。
李牧問。
「所以當時前輩想阻止我?」
「想過。」
算命先生承認的很乾脆。
「林凡是我定下的人。」
「你要毀他,我自然該攔。」
李牧握著劍的手緊了些。
「那為什麼沒攔?」
算命先生安靜了片刻。
這一次,他沒有立刻開口。
李牧看著他。
他知道答案可能很重要。
算命先生緩緩道。
「因為我的神魂深處,不讓我這麼做。」
李牧皺眉。
「神魂深處?」
算命先生點頭。
「我自己做出的判斷,是選林凡。」
「可殘魂最深處留下的本能,選擇了你。」
李牧笑意一點點收斂。
這句話有點怪。
軒轅殘魂自己選林凡。
可更深處的軒轅,選了他。
那到底誰才是軒轅?
李牧看著眼前這個算命先生,忽然覺得很多東西都不對。
他不再繞彎子。
「你究竟是誰?」
算命先生看著他。
然後笑了。
還是那副欠揍的樣子。
可這一次,李牧沒有覺得他欠揍。
因為對方下一句話太重。
「我便是軒轅。」
李牧猛地站直。
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算命先生。
荒嶺很安靜。
李牧甚至聽見自己胸口銅錢輕輕發燙的聲音。
軒轅。
人族第一任大帝。
天元大帝。
就是眼前這個老騙子?李牧覺得這事實在荒唐。
可他又知道,這是真的。
能一指把天陰教教主打回嬰兒。
能看透林凡和系統。
能在下界布置這麼多棋。
除了軒轅,還能是誰?
李牧的聲音難得帶了點不穩。
「你還活著?」
軒轅搖頭。
「一絲殘魂而已。」
「留在下界,挑選我的傳人。」
李牧慢慢坐回去。
他現在壽元不多,站久了浪費。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壓下心裡的震動。
他見過強者。
見過星辰。
見過系統。
可軒轅不一樣。
這是人族修煉體系的源頭。
是所有人族修士往上走時,腳下踩著的第一塊石頭。
這種存在,忽然坐在他面前跟他聊天。
李牧很難完全平靜。
軒轅卻沒管他震不震驚,只是繼續道。
「你雖然沒有親手殺了林凡,但林凡因你而死。」
「說是你殺的,也沒錯。」
李牧沒否認。
他本來也沒打算否認。
林凡死了。
死的很難看。
這件事,李牧一點都不後悔。
「山村那一次,是我對你的考驗。」
李牧抬眼。
「夏楚歌?」
「嗯。」
軒轅道。
「如果你選擇躲進問道塔,不管夏楚歌死活,只顧自己一年後成人仙。」
「那你就不配。」
李牧笑了。
「因為無情無義?」
「對。」
軒轅看著他。
「懼怕強權,可以理解。」
「趨利避害,也可以理解。」
「但若一個人連該還的情都不還,只會把所有人都當成籌碼。」
「這種人,走的越高,越危險。」
李牧沒有反駁。
他當然不是好人。
但他也不是那種把所有東西都算成利益的人。
至少母親不是。
噬靈獸不是。
夏楚歌那份人情,也不是能用嘴說抹掉就抹掉的。
軒轅淡淡道。
「如果你沒去,我不會認可你。」
「可你又毀了林凡。」
「所以我會殺你。」
「讓你身上的天元傳承歸入天道,等下一個我看的順眼的人。」
李牧聽明白了。
很簡單。
他不去,就死。
他去了,才有資格活。
這老東西說是給選擇。
其實兩條路,一條明死,一條暗死。
李牧忽然笑了。
「前輩還真仁慈。」
軒轅點頭。
「我也這麼覺得。」
李牧一陣無語。
這話沒法接。
他索性換了問題。
「所以前輩現在跟我說這麼多,是確定我是你的傳人了?」
軒轅看著他。
點頭。
「算是。」
李牧眉頭一挑。
「算是?」
軒轅懶洋洋道。
「你現在還太弱。」
李牧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化神。
壽元將盡。
重傷。
被銅錢吊命。
確實不怎麼體面。
但被人當面說弱,還是不爽。
尤其說這話的人,還真有資格說。
這更不爽。
李牧忍下這口氣,又問。
「那始皇是怎麼回事?」
這個問題,他必須問清楚。
如果軒轅才是天元大帝,那始皇又是什麼?
軒轅隨口道。
「我在下界分出九股意念,化作九人,創建九個帝朝。」
李牧眼神微動。
九股意念。
九個帝朝。
「他們只是為了創建天元秘境?」
「對。」
軒轅道。
「天元秘境是篩選之地。」
「九個帝朝,是外殼。」
「所謂始皇,也只是其中一道意念留下的身份。」
李牧點頭。
這樣一來,很多事都能對上。
天元令。
天元殿。
天元傳承。
那些看似分散的東西,其實一直都在同一盤棋里。
只是執棋的人藏的太深。
深到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在搶機緣。
實際上是在被篩選。
李牧沉默片刻,問出最不解的地方。
「你為什麼會出現在下界?」
軒轅看向他。
李牧繼續道。
「上界人族更多,天資卓越者也更多。」
「你要選傳人,為什麼不在上界選?」
這不合理。
九州只是被分割出來的庇護所。
按軒轅剛才的說法,上界才是人族真正面對神族和妖族的戰場。
那裡應當有更多強者。
更多天驕。
更多選擇。
軒轅若要挑傳人,不該在下界浪費這麼多年。
軒轅臉上的懶散一點點淡了。
李牧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那種情緒。
凝重。
還有壓不住的憤恨。
這讓李牧心裡沉了一下。
能讓軒轅殘魂露出這種表情的事,不會小。
軒轅抬頭看向天。
荒嶺上的風忽然冷了些。
他開口。
「因為上界的人族,出了叛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