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盯著胸口那枚銅錢,沉默了好幾息。
然後他抬頭看向軒轅。
「前輩。」
軒轅看他。
李牧把銅錢捏在指尖,語氣很平靜。
「你說這東西,能瞞過准帝?」
軒轅點頭。
「只要不是當面。」
李牧笑了一下。
這話聽著輕鬆。
可分量一點都不輕。
一個能背刺天元大帝,還能和神帝勾結的准帝,絕對不是普通准帝。
這種人要找他,肯定不會用普通修士那種法子到處問路。
感應。
推演。
功法牽引。
傳承氣息。
所有手段都會落到他身上。
而這枚丟到街上都沒人撿的銅錢,竟然能擋住那些東西。
李牧低頭又看了銅錢一眼。
「它本身沒什麼特殊。」
軒轅懶洋洋的說。
「本來就是下界凡間一枚普通銅錢。」
李牧眉頭一挑。
「普通銅錢?」
「對。」
軒轅指了指銅錢。
「真正有用的,不是它。」
「是上面那點帝意。」
李牧手指微頓。
帝意。
這兩個字,他現在聽著已經不會覺得陌生。
可不陌生,不代表不麻煩。
李牧問。
「能擋多久?」
軒轅看著他,笑了一下。
「你戴著,它就在。」
李牧沒有立刻高興。
他現在越來越清楚,天上不會掉白送的好東西。
尤其是軒轅這種人給的東西,更不可能只是好處。
李牧慢慢說。
「代價呢?」
軒轅說。
「沒代價。」
李牧看著他。
軒轅又補了一句。
「至少現在沒有。」
李牧笑容溫和。
懂了。
現在沒有,以後一定有。
這老東西說話,總是那麼惹人討厭。
不。
系統是藏著不說。
軒轅是明著噁心人。
李牧把銅錢貼身收好。
不管以後有沒有代價,這東西現在必須收。
他還沒蠢到因為不爽軒轅,就把保命的東西丟掉。
面子這種東西,能演給別人看。
真到了活命的時候,屁用沒有。
李牧抬眼。
「所以,只要我上界之後不站到你那個好弟弟面前,他就找不到我?」
軒轅點頭。
「差不多。」
「差不多?」
「世上沒有絕對。」
軒轅打了個哈欠。
「你要是自己作死,把陰陽大道經當眾施展的滿天都是,那枚銅錢也救不了你。」
李牧點了點頭。
這個不用他說。
李牧比誰都懂藏牌的重要。
只不過他心裡還有一個問題。
「那星辰呢?」
軒轅眼神動了一下。
李牧說。
「她能不能看出這枚銅錢的問題?」
軒轅笑了。
「你倒是關心她。」
李牧面不改色。
「她能打。」
軒轅看著他。
李牧繼續說。
「而且有錢。」
軒轅無言以對。
這理由很李牧。
軒轅剛要開口。
不遠處,一道藍色身影忽然出現。
沒有多餘聲勢。
就是一步落下,便站在了天陰教教主那件黑袍旁邊。
李牧眼神一動。
星辰。
她回來了。
她顯然是循著痕跡追來的。
只是她落地之後,第一眼並沒有看向李牧。
她先看到了地上的黑袍。
然後皺眉。
「人呢?」
李牧沒有說話。
星辰又抬頭掃了一圈。
她的目光從李牧身上掠過。
沒有停。
真的沒有停。
李牧站在原地,看著她從自己面前看過去,心裡忽然有點古怪。
他明明就在這裡。
距離不到十丈。
可星辰完全看不到他。
李牧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銅錢,又看向軒轅。
不用問。
肯定又是這個老東西乾的。
更讓李牧在意的是,星辰回來了。
星辰說過,縮地成寸術三日內不能連續使用。
也就是說,從她離開到現在,至少已經過去三天。
李牧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。
他聽軒轅講那些人族秘聞,竟然聽了整整三天。
三天。
他沒死?
李牧立刻感應自身。
下一息,他眼神微變。
壽元還在。
之前那個被陣法撕開的生命窟窿,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堵住了。
不再流逝。
不再崩塌。
雖然被抽走的壽元沒有回來,可他的命,重新穩定在去大夏皇都之前的狀態。
一年。
還是一年。
李牧抬頭看向軒轅。
軒轅正笑眯眯的看著他。
李牧很想問一句。
你都幫我堵住了,為什麼不順手把丟的壽元補滿?
但這句話到了嘴邊,又被他壓了下去。
問了也白問。
多半又是什麼考驗。
或者更難聽一點。
他說不定還會回一句,你配嗎?
李牧現在不想給自己找不痛快。
星辰還在找人。
她看不見李牧,也看不見軒轅。
只皺著眉站在黑袍旁邊,臉色不太好看。
李牧看向軒轅,傳音也懶得傳,直接開口。
「她看不見我們?」
軒轅點頭。
「暫時看不見。」
李牧問。
「為什麼?」
軒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反而盯著星辰看了幾息。
然後他說。
「這個小丫頭不簡單。」
李牧點頭。
「我知道。」
軒轅看他。
李牧說。
「她是上界的人。」
這事他早就知道。
星辰來歷神秘,實力離譜,身上還有北鬥引路燈。
這種人若還簡單,那九州就沒幾個複雜的。
軒轅卻搖了搖頭。
「不止。」
李牧眉頭微皺。
軒轅看著星辰,慢悠悠開口。
「她是神族。」
李牧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。
「什麼?」
這一次,他是真的沒壓住。
星辰是神族?
那個天天吃糕點、嫌散修窮、被他娘誤會好生養的星辰,是神族?
李牧第一反應是荒唐。
可這話從軒轅嘴裡說出來,又不可能是隨口胡扯。
軒轅繼續說。
「她應該出自上界的星空族。」
「星空族,是天上星辰映照上界而誕生的神族。」
李牧看向星辰。
星辰還站在那裡。
她似乎察覺到這裡有些不對,又往前走了兩步。
可她依舊看不見李牧。
李牧看著她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。
神族。
這兩個字,剛剛還和人族血食、丹藥、圈養這些詞綁在一起。
結果下一刻,星辰就被軒轅歸到了神族那邊。
李牧不是什麼聽了立刻熱血上頭的人。
他不會因為星辰是神族,就拔劍砍她。
也不會因為她之前幫過自己,就立刻無條件信任所有神族。
他只是覺得麻煩。
非常麻煩。
他身邊最能打、最能花錢、也最不講道理的那個人,竟然是神族。
李牧沉默片刻,說。
「她看起來和人一模一樣。」
軒轅白了他一眼。
「誰說神族就該是怪物的樣子?」
李牧一頓。
軒轅說。
「你忘了我之前說過什麼?」
「人族本就是那兩位至強神,按照自己的樣子創造出來的。」
李牧懂了。
外形相似,不代表同族。
同為劍的樣子,可一把是凡鐵,一把是帝兵。
差的是本質。
李牧問。
「那神族和人族真正不同的地方在哪?」
軒轅看他的眼神有點古怪。
「你跟她接觸這麼久,沒發現?」
李牧下意識看向星辰。
藍衣。
氣質。
臉。
身形。
他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,竟然不是修為氣息,也不是術法手段。
而是。
「長的好看,身材也很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,李牧停住了。
軒轅看他的眼神更鄙夷了。
李牧面不改色。
只要他不尷尬,尷尬的就是別人。
可惜這裡沒有別人。
軒轅慢悠悠說。
「你還挺會看重點。」
李牧咳了一聲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軒轅挑眉。
李牧看向星辰的眼睛。
「是眼睛。」
軒轅點頭。
「不錯。」
「星空族的眼睛,是她們的標識。」
李牧沒有再打岔。
星辰的眼睛確實特殊。
他以前只覺得那是她來歷不凡,現在看來,那不是裝飾。
是神族血脈的痕跡。
李牧問。
「可她說自己是被北鬥引路燈帶到下界的。」
他轉頭看向軒轅。
「進入下界的方法,不是只有你知道?」
軒轅抬手一翻。
一盞青銅古燈出現在他掌中。
李牧眼神微動。
古燈很舊。
可一出現,李牧體內的陰陽二氣就輕輕動了一下。
不是畏懼。
是回應。
軒轅說。
「因為北鬥引路燈,本來就是我煉製的。」
李牧沒有說話。
這個答案很合理。
也很讓人頭疼。
軒轅繼續說。
「它是穿越上下界的鑰匙。」
「只有修煉陰陽大道經的人,注入陰陽之力,才能真正催動。」
李牧看著那盞燈。
「你煉了幾盞?」
「兩盞。」
軒轅說。
「一盞帶著我的神魂來到下界。」
「另一盞,被我留在上界人族。」
李牧看向星辰。
「所以另一盞流落到了星空族?」
「應該是。」
軒轅語氣隨意。
「這個小丫頭剛到下界時,我就發現她了。」
李牧眼神一動。
軒轅繼續說。
「我搜過她的神魂。」
李牧臉色終於變了些。
搜魂?
星辰?
軒轅說的很輕鬆。
可李牧聽的一點都不輕鬆。
星辰是什麼實力,他太清楚。
哪怕只是一具分身,也能壓的劍心老祖不敢亂動。
結果軒轅一句搜過她的神魂,極其輕描淡寫,完全沒當回事。
「她不知道北鬥引路燈的來歷。」
軒轅說。
「只是無意中激活了它,被帶到了下界。」
李牧看著軒轅。
沒有接話。
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。
離譜。
已經是殘魂的軒轅,竟然能在星辰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搜她的神魂,還沒讓她出任何問題。
這手段,已經不能用強來形容。
李牧前世看小說時,見過一句很俗的話。
恐怖如斯。
以前他覺得這詞土。
現在覺得,還挺貼切。
星辰忽然停下腳步。
她察覺到了什麼,猛地看向李牧所在的位置。
李牧沒有動。
軒轅笑了笑。
「她快看見你了。」
李牧問。
「那讓她看見?」
軒轅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手,對著星辰輕輕一點。
下一息,星辰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李牧身上。
她先是一愣。
然後臉色瞬間冷了下來。
「李牧。」
李牧笑了一下。
「回來了?」
星辰沒有理會這句廢話。
她一步走到他面前,盯著他的臉,又看了一眼他的胸口。
「你沒死。」
李牧點頭。
「運氣不錯。」
星辰皺眉。
「誰救的你?」
李牧還沒開口。
旁邊的軒轅已經笑眯眯的舉起破幡。
「算命嗎,小丫頭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