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石被問道塔吞進去的時候,李牧第一反應不是心疼。
是覺得不夠。
一百五十萬靈石,外加星辰丟給他的那一袋,放在外面足夠砸死一堆化神修士。
可丟進問道塔里,轉眼就消失不見了。
塔內時間流速重新穩定在百倍。
靈氣濃度也被推到了百倍。
李牧盤坐在第三層,體內陰陽大道經運轉。
陰陽二氣最初只是各行其道。
可隨著靈氣不斷湧入,兩股力量開始在丹田深處旋轉,一黑一白,慢慢咬合成一個太極。
大量靈氣剛進入體內,就被太極吞下。
再吐出來時,已經成了精純的陰陽二氣。
李牧睜開眼看了一會兒。
他忽然覺得,自己以前修煉陰陽大道經的方式有點笨。
從萬物里一點點抽陰陽二氣,當然也能練。
但太慢。
現在問道塔直接把靈氣堆到他臉上,陰陽大道經再強行轉化,這才算真正打開了口子。
快。
很快。
快到讓人心情不錯。
李牧低頭感受體內靈力。
至少有一半,已經被轉成了陰陽二氣。
這不是簡單的靈力替換。
同樣一分力量,陰陽二氣能撕開更多東西,也能護住更多東西。
難怪軒轅說這門功法是源頭。
老東西嘴欠歸嘴欠,東西是真好。
李牧閉上眼。
化神之後,他的神魂與之前不同。
不是單純強大。
而是有了自己的拒絕。
那種不歸天道管轄的感覺,平時很淡,可一旦運轉,體內便多了一把不聽號令的利刃。
別人用神魂親近天地靈機。
李牧的神魂,是先問一句。
你配不配讓我用。
他把神魂放了出來。
另一個李牧盤坐在他對面。
容貌一樣。
氣息卻更冷。
本體運轉陰陽大道經。
神魂也同時吸收靈氣。
兩邊一起吞。
問道塔第三層的靈氣被拉出一道漩渦。
李牧看著對面的神魂,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看著自己修煉,還挺怪。」
神魂李牧沒有說話。
廢話。
那也是他。
自己跟自己聊天,多少有點病。
三日後。
李牧體內氣息猛的一漲。
化神初期的壁壘被推到極限。
只差一步,就能踏入化神中期。
他沒有繼續沖。
不是不能。
是再往前,天劫要來。
小天劫不算什麼,可在問道塔里渡劫,李牧不確定會不會出問題。
這塔已經夠神秘。
他現在還不想拿雷劈它試試脾氣。
李牧抬手,將神魂收回體內。
氣息歸一。
丹田內太極緩緩旋轉,陰陽二氣沉在靈力深處,沒有外露。
很好。
牌要藏。
尤其在星辰門。
這裡看似安全,但安全從來不是別人給的,是自己留的。
李牧起身,推開塔門。
外界只過了片刻。
他從洞府里走出,伸了個懶腰。
陽光落下來。
他眯了眯眼。
還活著。
這感覺挺好。
就在這時,洞府禁制外傳來一道氣息。
不算強。
也不算客氣。
李牧抬眼看去。
何川闖入洞府範圍,剛要開口,看到李牧站在門口,明顯愣了一下。
「你終於回來了?」
這語氣完全不是拜訪。
更像是來抓遲到的。
李牧看著他,笑容溫和。
何川。
大長老顧長淵座下的弟子。
當初他戰勝無雙佛子之後,星辰門裡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。
敬畏。
忌憚。
討好。
都有。
何川倒是難得。
還是這副不太服氣的樣子。
李牧並不生氣。
小角色有小角色的活法。
只要不擋路,隨他怎麼擺臉色。
李牧淡淡道:「何師兄前來,所謂何事?」
何川聽見這個稱呼,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。
他似乎終於想起正事,開口道:「大長老找你。」
李牧眼神微動。
顧長淵?
這個時候找他?
何川繼續說:「大長老發現你出門了,便讓我每日來看看你回來了沒有。」
李牧笑了一下。
「勞煩何師兄了。」
何川哼了一聲。
「不必,大長老吩咐而已。」
李牧沒有接話。
他心裡卻已經轉了幾圈。
顧長淵找他,能有什麼事?
惦記他的秘密?
還是惦記噬靈獸?
又或者想借他試探星辰門門主?
這位大長老在星辰門裡一直不安分,想跟門主爭權。
很有意思。
如果顧長淵知道歷代星辰門主其實都是星辰一個人。
也不知道他這些年爭來爭去,爭的到底是什麼。
大概是爭一個笑話。
李牧想到這裡,差點笑出來。
但他忍住了。
當面笑人家太不禮貌。
雖然他現在確實不怎麼怕顧長淵。
化神後期。
聽著很強。
可李牧剛從化神巔峰的天陰教教主手底下活著回來。
甚至還看著對方變成了光屁股娃娃。
經歷過這種事,再看顧長淵,就沒有以前那麼有壓力了。
當然,不怕不代表輕視。
能坐到星辰門大長老的位置,顧長淵不可能是蠢貨。
蠢的是野心。
不是腦子。
李牧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「走吧。」
何川看了他一眼,似乎有些不滿李牧太平靜。
但最終沒說什麼。
兩人一路往顧長淵住所走去。
路上,不少星辰門弟子看見李牧,神色都有些變化。
有人想上前見禮。
又不敢。
李牧笑著點頭,還是溫潤大師兄模樣。
他這張臉,騙過不少人。
以後還會繼續騙。
沒必要因為修為高了,就把我不好惹寫在臉上。
真正不好惹的人,通常不需要寫。
何川走在前面,餘光看了他幾次。
終於忍不住道:「你這段時間去了哪裡?」
李牧語氣隨意。
「處理一點私事。」
何川皺眉。
「星辰門不是雲天宗,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。」
李牧看著他的背影,笑意不變。
「嗯。」
何川一噎。
他本來還想再刺兩句。
可李牧這麼一接,他反倒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。
李牧心裡沒什麼波動。
小孩子爭口氣。
隨他。
他現在腦子裡想的是顧長淵。
顧長淵找他,最好只是試探。
若真敢把手伸到噬靈獸身上,那就麻煩了。
不是李牧麻煩。
是顧長淵麻煩。
片刻後,兩人到了顧長淵住所外。
何川上前稟告。
很快,裡面傳來聲音。
「進來。」
李牧走進去。
顧長淵坐在上首。
依舊是長者姿態,臉上帶著笑,顯然早就等著他。
「李牧,你可算回來了。」
李牧拱手。
「見過大長老。」
禮數很足。
態度也挑不出錯。
顧長淵笑著點頭,正要繼續說話。
下一息,他臉上的笑停住了。
很細微。
但李牧看見了。
顧長淵在看他。
不。
是在感知他。
以前李牧只是元嬰,在顧長淵面前幾乎沒有遮掩可言。
修為、氣血、靈力波動。
只要顧長淵願意,都能看出大概。
可現在不同。
銅錢貼在胸口,帝意沉的安靜。
陰陽大道經壓住氣息。
再加上李牧已經踏入化神。
顧長淵看不透他。
李牧心裡笑了一下。
這種感覺不錯。
被人當成透明人的日子,確實不怎麼樣。
顧長淵臉上的停頓只維持了一瞬。
很快,他重新笑了起來。
可那笑已經不如剛才自然。
「看來這段時間,你機緣不小。」
李牧語氣謙遜。
「僥倖有些收穫。」
顧長淵看著他。
「什麼收穫?」
李牧也看著顧長淵,笑容溫和。
「大長老指哪方面?」
屋內安靜了一下。
何川站在旁邊,眉頭皺起。
他覺得李牧這句話有點不敬。
可顧長淵沒有發作。
因為顧長淵現在也不確定。
是李牧已經到了化神。
還是身上帶著遮掩感知的至寶。
理智告訴他,前者不可能。
一個多月前,李牧還是元嬰。
一個多月後,怎麼可能化神?
就算有問道塔,就算有天大機緣,也不該這麼快。
所以更大的可能,是寶物。
可顧長淵心裡又有一點不安。
李牧太平靜了。
平靜的完全不是一個面對化神後期長老的弟子。
顧長淵緩緩開口。
「你那個小獸呢?」
來了。
李牧眼底笑意淡了些。
果然還是噬靈獸。
他臉上卻沒有變化。
顧長淵繼續道:「那異獸來歷不明,放在星辰門內,恐怕不妥。」
李牧點頭。
「有道理。」
何川看了他一眼。
顧長淵也有些意外。
答應的這麼快?
李牧繼續道:「所以我已經將它安置在門主知曉的地方。」
顧長淵臉上的笑淡了一分。
門主。
這兩個字一出來,很多話就不好接了。
李牧把噬靈獸放在門主默許的地方,他再說不妥,就是說門主不妥。
顧長淵當然敢跟門主爭。
但不會在這種小事上留下把柄。
他看著李牧,慢慢道:「門主事務繁忙,有些小事未必顧的上。」
李牧笑了。
「大長老說的是。」
他頓了頓,又道:「那我回頭問問門主,是否需要將異獸交給大長老檢查。」
何川臉色一變。
顧長淵眼神也沉了一下。
這話聽起來客氣。
實際很毒。
問門主。
問完之後,門主自然會知道顧長淵在打噬靈獸的主意。
顧長淵盯著李牧。
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,有點棘手。
不是因為修為。
是因為這張嘴。
顧長淵笑了笑。
「不必了。」
李牧也笑。
「那便好。」
屋內又安靜下來。
何川站在旁邊,忽然覺得有點不舒服。
他看不懂這兩人在笑什麼。
明明都在笑。
可他就是覺得冷。
顧長淵換了個話題。
「你既入我星辰門,便該多為宗門出力。」
李牧點頭。
「自然。」
顧長淵道:「過幾日,門中會開一次議事。你也來。」
李牧眉頭微動。
議事?
讓他去?
這就有意思了。
他不是星辰門長老,也不是顧長淵一系的人。
顧長淵把他叫去,絕不是為了讓他坐著喝茶。
多半是想拿他做文章。
或者,逼他站隊。
李牧很不喜歡站隊。
他通常喜歡讓別人站他的隊。
但現在還不到翻桌的時候。
他笑著拱手。
「既然大長老吩咐,弟子自然前往。」
顧長淵看著他,緩緩點頭。
「很好。」
李牧沒有再留。
行禮之後轉身離開。
何川跟出來,臉色比來時更差。
他冷聲道:「李牧,大長老看重你,是你的福分。」
李牧停下腳步,看向他。
何川本來還想繼續說。
可對上李牧的目光時,後面的話忽然卡住了。
李牧還是在笑。
可那一瞬間,何川覺得身上猛的一沉。
不重。
卻讓他不敢亂動。
李牧語氣溫和。
「何師兄。」
「福分這種東西,不能亂給。」
何川喉嚨動了動。
李牧拍了拍他的肩。
「容易折壽。」
他說完,轉身離開。
何川站在原地,過了好幾息,才發現自己後背有點發涼。
李牧沒有回洞府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天。
劫雲已經開始聚了。
化神中期的小天劫,要來了。
這倒是剛好。
顧長淵不是看不透嗎?
那就讓他看的更不明白一點。
李牧一步踏出,直接去了星辰門外的渡劫台。
而在他身後,顧長淵的神念悄無聲息的跟了上來。
下一息,第一道雷光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