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第四燈里有人。」
星辰的聲音從門主副令里傳來,冷的厲害。
停了一下,她又補了一句。
「李玖看見了。」
李牧指尖頓住。
就這一下,假古紋在門主副令里差點順著黑線繼續咬進去。
他立刻收力。
不是斷開。
是收緊。
原本衝著陣眼深處去的倒刺,被他硬生生擰了個方向,卡住第四盞魂燈外層,不再往燈芯里鑽。
雷烈看蒙圈了,臉色一變。
「你停什麼?」
李牧沒看他,聲音很平。
「燈里有人。」
雷烈眼底火氣一下炸開。
「那還等什麼?我帶執法堂強攻進去,把燈搶出來!」
他說完就要轉身。
李牧抬手按住他肩。
雷烈猛的回頭,怒意壓不住。
「李牧!」
「你去,燈碎。」
雷烈動作一僵。
李牧盯著門主副令里那截黑線,說實話,語氣毫無起伏。
「祠主故意讓第四燈顯形,就是等你們這幫傻狍子莽進去。」
雷烈咬牙。
「什麼意思?」
「燈毀,人死,鑰氣歸位。」
李牧抬眼看他。
「你幫它省事。分幣不掙還倒貼。」
這話落下,第三處陣眼旁徹底安靜。
雷烈的拳頭握的發抖。
他最恨這種。
人明明就在那。
可不能打,不能搶,不能急。
一急,反倒成了對方的刀。
過了幾息,雷烈硬生生把火壓下去。
「你說。」
李牧看了他一眼。
這還是雷烈第一次,把這兩個字說的這麼幹脆。
很好。
知道痛,就能聽話。
李牧轉頭,聲音壓的很穩。
「雷烈,封第三陣眼外層,不准任何人靠近。」
「顧長淵。」
顧長淵抬眼。
「你交出所有舊陣眼的破解手法。少一處,我就把何川胸口這塊護魂玉,掛到你洞府門口。」
何川臉色微白。
顧長淵眼神沉下去,卻沒有反駁。
李牧繼續開口。
「龍師兄和福祿,查第四魂燈對應的客卿後裔編號。」
「何川。」
何川抬頭。
「護魂玉繼續戴著。」
顧長淵急眼了。
「他撐不住。」
李牧淡淡開口。
「那你祈禱他比你硬。」
顧長淵盯著他。
李牧臉上笑意溫和,眼底卻沒有半點溫度。
現在不是談師徒情深的時候。
何川是活線。
活線斷了,第四燈就又沉下去了。
何川低頭看了看胸口裂開的護魂玉,聲音啞的厲害。
「我撐。」
李牧點頭。
「那就別死。」
顧長淵從袖中取出一枚舊陣盤。
陣盤一出現,周圍那點陰氣立刻往後一縮。
雷烈眼神一動。
「這玩意兒你還藏著?」
顧長淵沒有看他,只把陣盤遞給李牧。
「當年山祠陰潮外泄,我用它壓過一次。」
李牧接過陣盤。
入手很沉。
陣盤邊緣有幾處舊痕,其中一處被反覆磨過,紋路已經發亮。
李牧指尖在那處停住。
不是最近磨的。
是很多年前。
他忽然笑了。
「你早就看見過。」
顧長淵眼皮動了一下。
雷烈立刻看向他。
「看見什麼?」
李牧把陣盤翻過來,那處磨損下方,隱約露出半個殘紋。
鑰。
雷烈臉色瞬間黑了。
何川站在一旁,整個人都脫力了。
他盯著那半個字。
很久。
才開口。
「師尊。」
顧長淵沒答。
何川聲音發抖。
「你到底是沒看見,還是不敢看?」
這句話比雷烈的怒罵更難聽。
顧長淵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何川眼裡的最後一點光都快滅了。
他才低聲開口。
「我以為只要我贏了,後面都能補。」
何川怔住。
隨即笑了一下。
很輕。
很難看。
「補?」
那些魂燈怎麼補?
那些外門弟子怎麼補?
那些被他親手送出去的護魂玉,怎麼補?
顧長淵沒有再說話。
何川也沒有再問。
問到這裡,已經夠了。
李牧沒興趣看他們師徒互相割肉,簡直沒眼看。
他抬手,直接把舊陣盤壓進門主副令。
假古紋輕輕一震,立刻纏上陣盤邊緣那處磨損。
顧長淵的氣息被引出來,混進假古紋最外層。
雷烈皺眉。
「你又在搞什麼名堂?」
李牧慢慢把陣盤和假古紋封在一起。
「做個誘餌。」
「帶著顧長淵氣息的誘餌。」
他笑容很淡。
「讓祠主覺得,星辰門裡面還有人想私下交易。真的,這招百試百靈。」
顧長淵臉色更沉。
李牧看他。
「大長老,不介意吧?」
顧長淵冷冷開口。
「我介意有用?」
「沒用。」
「那你問什麼?」
「禮貌。」
雷烈差點被氣笑。
都什麼時候了,還禮貌。
可他沒攔。
因為這招夠髒。
也夠有用。
深夜,執法堂外忽然鬧了起來。
三名被煽動過的執事親族帶著一群人堵在外面,喊聲傳的很遠。
「李牧要犧牲全宗!」
「憑什麼為了一個李玖,讓所有人陪葬?」
「執法堂抓人滅口!」
「讓李牧出來!」
李牧沒出去。
他坐在藏卷閣暗室里,繼續壓著假古紋。
這種場面,不該他出。
他一出,所有矛頭又會回到他身上。
雷烈出,才叫宗門公審。這幫臭顯擺的傢伙真以為能鬧出花來。
執法堂門前,雷烈面無表情走出來。
三名親族還在喊。
「雷長老,你也要幫李牧遮掩嗎?」
雷烈抬手。
三枚玉簡懸空。
裡面傳出三名執事的聲音。
「是天陰教的人讓我們去天權閣鬧的。」
「他們說只要把李玖交出去,我們家裡人就能活。」
「我們知道一點舊庫房的事,但那不是我們做的……」
一句句口供砸下來。
圍觀弟子的臉色全變了。
原本的恐慌開始往怒意上翻。
有人盯著那三名親族,聲音發冷。
「你們早就知道?」
「拿李玖換你們家裡人?」
「還說什麼全宗大義?」
三名親族臉色慘白。
還想辯解,被雷烈一掌壓跪。
「拿下。」
執法堂弟子上前。
這一次,圍觀弟子沒有後退。
反而有人主動開口。
「雷長老,外層巡查算我一個。」
「我也去。」
「外門弟子的舊帳,總得有人查。」
聲音越來越多。
雷烈站在台階上,看著這些弟子,沉默了片刻。
「修為不夠的,不准靠近陣眼。」
「只巡外層。」
沒人退。
李牧在暗室里聽見傳訊,笑了一下。
這才像點宗門的樣子。
一直靠幾個人扛,遲早被拖死。
祠主就是用恐懼來拿捏人。
那就把恐懼換成怒。說實話,這幫人總算硬氣了一回。
舊庫房裡,龍師兄一劍撬開第四層暗格。
福祿蹲在旁邊,臉色已經麻木。
「又是暗格。」
龍師兄沒理他。
暗格里沒有魂燈。
只有一截發黑的舊牌。
牌上刻著一行臨時記錄。
三十年前,無名客卿隨行童子。
名錄缺失。
暫稱,小四。
福祿看了兩眼,忽然罵了一句。
「小四?」
龍師兄皺眉。
福祿抬頭。
「第四魂燈,第四鑰,小四。」
他咽了咽口水。
「這不是星辰門編號。」
龍師兄聲音冷硬。
「是祠主自己的鑰序。」
話剛落,暗格底部忽然咔的一聲。
兩人同時後退。
一枚新的魂燈碎片掉了出來。
沒有陰氣。
更沒有嬰息。
碎片邊緣乾乾淨淨,只刻著一個字。
壹。
龍師兄伸手接住,臉色微變。
福祿湊過去,愣住。
「這上面……」
他有些不敢確定。
龍師兄已經沉聲開口。
「星辰門正統禁制。」
兩人都沉默了。
第四鑰是無名客卿帶來的小四。
那第一鑰呢?
為什麼會被星辰門正統禁制封過?
這不是天陰教偷埋的線。
這是星辰門高層主動碰過的東西。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?
傳訊很快送到藏卷閣。
李牧拿到壹碎片時,軒轅銅錢輕輕一涼。
不是警告。
是壓住了什麼東西。
門主副令里的假古紋也跟著震了一下。
李牧低頭看著那枚碎片,臉上的笑慢慢淡了。
壹。
第一鑰。
被星辰門高層封存過。
這條線,比顧長淵更早,也比山祠更深。
他把碎片放在桌上。
黑骨殘屑、半個玖字碎片、假古紋、舊陣盤,全都隔著禁制輕輕震動。
不是互相吸引。
是被什麼東西在遠處點名了。
山祠地底,忽然傳來第二次清晰聲音。
這一次,不止李牧聽見了。
雷烈、顧長淵、何川,甚至天權閣里的星辰,都聽見了。
「錯鑰可開錯門。」
「錯門亦可請舊人。」
李牧眼神一沉。
門主副令里的假古紋猛的亮起。
舊陣盤上的顧長淵氣息被瞬間吞了一口。
假古紋開出的那道錯門,在山祠地底撕開了一條極細的縫。
骨胎胸口的裂縫裡,黑氣往外翻。
可翻出來的不是祠主。
更不是聖嬰。
而是一隻手影。
那隻手很淡,卻按住了骨胎胸口的第三隻眼。
聖嬰的尖叫聲戛然而止。
祠主第一次沒有立刻開口。真的,這局面有點失控了。
李牧盯著門主副令,指尖慢慢收緊。
手影的氣息,他不認識。
可軒轅銅錢,涼的發毛,被人死死握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