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聽到加試開始時,陸銘便全身心沉浸到了這張試卷里。
報告廳里的細微聲響如潮水般盡數退去,全都模糊成了背景。
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的試卷和手裡的筆。
在粗略看完了六題後,他意識到出題組這次完全放開了手腳,從第一題開始便是硬仗。
陸銘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涌了上來。
好題,這才叫好題!
前兩天的考試,每道題他都挑最穩定的路徑去寫,寫完還要反覆檢查。
雖然能拿滿分,但始終沒有讓他盡全力。
因為時間夠用,他不需要十分緊迫,一切按照以往的節奏即可。
而這套卷子擺明了是來測試上限的,競爭對手又是和他實力相當的蘇燁和劉振華。
如今……全力以赴便是。
陸銘深吸一口氣,目光如炬,火力全開。
他的思路前所未有地順暢,讀完條件便看到藏在題面下的結構。
任何題目都無法擋住他的思緒,六題看完,他寫下每一題的類型和解題點,將之作為後續的寫題參考。
第一題寫到一半,陸銘徹底進入了某種久違的狀態。
這種感覺太痛快了,整個人清醒到了極點,大腦猶如一台高速計算機。
每一題的結構和最優路徑都在他眼前一層層鋪開。
他不需要猶豫,更不用回頭,筆下的每一行字都是有效推進。
第一題收尾時,他甚至有些意猶未盡,緊接著來到第二題。
圖形複雜,常規思路全是死路。
他在草稿紙上重新畫圖,刪掉所有干擾,只留下真正有用的部分。
突破口很快顯形,證明鏈一節一節接上,整個過程行雲流水。
寫到第三題時,陸銘想起了KPL季後賽時與VT的比賽。
那種每一秒都要做判斷、每個決策都不容失誤的極限狀態,和此刻驚人的相似。
陸銘很久沒有這麼爽快地寫過題了。
從接觸競賽開始,他做過的卷子不計其數。
絕大多數題目在他眼裡只分兩種,能直接寫出來的,和需要花點時間的。
它們都值得認真對待,卻很難讓他發揮全力。
好在這一套試卷做到了。
每一道都在逼他拿出全部本事,每一道都在他的極限附近徘徊,讓他必須全神貫注。
越是這樣,他越能找到數學和學習的意義,讓他找到努力和奮鬥的快感。
接著是第四題、第五題。
題目一道接著一道壓過來,他的筆始終沒有亂,只覺得寫得酣暢淋漓。
寫完第五題,他心中不由感慨。
這套卷子出得真好,難得純粹,難得徹底,讓人慾罷不能。
最後是第六題,它的難度高過前面五題。
陸銘看了將近一分鐘,心跳逐漸加快,更強烈的興奮感從胸口蔓延開來。
這才是壓軸題該有的樣子!
他改變了一下握筆的姿勢,筆尖帶著無匹之勢再度落下。
草稿紙上的推演一段段成形,又一段段被放進答題卡。
關鍵引理、核心轉化,到最後的閉合證明,一氣呵成。
四個小時三十分鐘,陸銘寫下第六題的最後一行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氣,感到無比暢快。
暢快之餘,心底又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。
這種好題只有六道,實屬可惜。
就在這時,後方傳來一陣陣低低的驚呼聲。
聲音很小,還是傳進了他的耳朵里。
高度亢奮的狀態下,他的聽力和視力都得到了莫名的增強,連後方輕微的騷動都瞞不過他。
「嘶,他第六題寫出來了?」
「真牛逼啊……」
「這題目我連第一題都做不出來一個小問,他竟然全寫出來了。」
「你不是一個人,我們都是這樣的,唉。」
「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。」
陸銘沒有在意,翻回第一題,埋頭檢查起每一步證明。
秦雲看了看牆上的時間。
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個小時。
他咽了下口水,問道:「宋老師,陸銘這是……寫完了?」
宋茂眉頭緊皺,考慮了好一會兒才說道:「嗯,他寫完了。」
「嘶……」秦雲和司徒江同時倒吸一口冷氣。
四個小時三十分鐘,六道妖題,全部寫完。
姜化和其他幾個頂級省隊教練的表情和宋茂差不多。
他們這些人寫完這套卷子,都用了四個小時左右。
而陸銘只比他們慢了半個小時。
一個高中生,和帶出過IMO金牌的教練們只差半個小時。
這不是用優秀能形容的了。
最難受的當屬孫青雄等幾位弱省教練,他們的進度甚至還沒陸銘快。
幾人最後乾脆放下了筆,專心欣賞起陸銘的表演。
報告廳右側,劉清和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中間那塊畫面上,久久沒有移開。
他三個小時做完這套卷子,自認狀態保持得不錯。
陸銘比他慢了一個半小時。
他從事這麼多年競賽工作,見過無數天才學生在某一道題上驚艷全場。
但這麼久沒有一次失誤的學生,他平生僅見。
寫完之後,陸銘沒有停下,坐在那裡檢查每一個關鍵步驟。
秦雲又小聲問道:「他寫完了,怎麼不提前交卷啊?」
「不能交。」宋茂搖了搖頭,目光落在劉振華和蘇燁身上。
「你看蘇燁和劉振華寫字的狀態。」
「他們兩個都極度專注,如果這時候影響他們,必然打斷他們的思路。」
宋茂輕聲道:「陸銘是在等他們。」
秦雲和司徒江頓時恍然。
在他們一旁,墨芝芝放下筆,輕輕搖頭。
第四題她實在做不出來了,時間也不夠,不如先停下吧。
她把卷子撫平,折好,夾進了筆記本里,準備再帶回去重新做一遍。
她又瞧了一眼屏幕上的畫面,輕嘆了口氣。
還是要繼續努力才行。
下午五點整,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。
蘇燁和劉振華同時放下了筆。
周邊的大家發出一陣陣嘆息聲。
通過大屏幕,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,蘇燁和劉振華的第六題都寫到了最後關頭,只差最後幾行證明。
再給他們十分鐘或許就能寫完。
可惜沒有如果。
但嘆息聲里的兩位當事人,臉上沒有絲毫可惜之色。
兩人放下筆後,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中間的陸銘。
陸銘迎著兩人的目光,對他們攤了攤手。
看其動作便知道……這傢伙寫完了。
兩人呼出一口濁氣,無奈地對視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