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多,華夏隊的研討教室里,最後一撥來要參考解法的是兩個菲律賓選手,拿到之後連聲道謝。
他們信息非常閉塞,快搞完了才知道有這個,趁著陸銘他們離開前拿到了手。
駱一鳴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小聲說道:「我總算知道列印店老闆是什麼感受了。」
江硯聳聳肩:「但是你沒收到錢啊。」
「嘶……好像也是。」
陸銘笑了笑,見沒有人再來,便說道:「那咱們回去休息吧。」
「走吧走吧,我都要累死了。」蘇燁搖頭晃腦地開始收拾東西。
夜裡的風依舊很大,吹得路燈下的樹影來回晃蕩。
蘇燁走在最前面,雙手插兜,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。
陸銘走在他旁邊,沒怎麼說話。
他在想秦江河那邊的進展。
從下午三點多到現在,領隊那邊一條消息都沒有,討論會也沒露面。
還有幾個大國的領隊都不在,看樣子是在討論了。
宿舍樓門口有幾個別國選手在聊天,見到他們五個,高聲打了個招呼。
陸銘點頭回應。
駱一鳴在後面說道:「咱們現在也算是半個名人了。」
「你那是蹭的。」韋承安不屑道。
「你看別人能蹭到嗎?」
五人上了樓,各自回房。
晚上九點左右,宿舍樓二層。
中村一樹站在一扇門前,輕輕敲了三下。
門開了,裡面探出一張黝黑的臉,是個來自非洲某國的學生。
「你好。」中村一樹臉上是一如既往的笑容,微微欠身,「打擾了,我是霓虹國的中村一樹,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。」
那學生愣了一下,顯然沒見過這麼客氣的人,下意識回了一句:「什麼事?」
中村一樹把手裡的文件夾打開,紙的上半部分印著幾行英文,下半部分是一格格的簽名欄,已經簽了七八個名字。
「是這樣的。」他放慢語速,「今晚很多隊伍都在用一份參考解法估分,對吧?」
「對,華夏那份。」那學生點頭,「我們也在用。」
「那份解法有一些情況需要組委會覆核。」中村一樹說道,「覆核結束之後,大家的分數會更準確,更公平。」
非洲學生想了想,覺得有些道理。
而且這人看著和陸銘的面容差不多,似乎也是華夏人?
「然後呢?」他沒有懷疑太多,繼續問道。
「這裡是一份請願,請求組委會公開覆核。」中村一樹把筆遞過去,「簽了名,就代表你也關心自己的分數能不能被公正地評判。」
那學生接過紙看了看。
上面的英文寫得很長,用了不少他不太熟悉的詞,他看了兩行就放棄了。
不過大致內容就是公平和分數之類的詞語。
「這會影響我的分數嗎?」他問。
「只會讓你的分數更準確。」中村一樹笑得更溫和了,「我們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被公平對待。」
「而且你看簽名欄,很多人都簽了名字的。」他指著下方的簽名欄說道。
那學生看了眼上面那一排名字,有英語的,還有他不認識的符號,看來這份請願有很多人認同。
「好吧,我簽一下。」他拿起筆。
「謝謝你。」中村一樹非常高興。
門關上後,中村一樹合上文件夾,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,轉身走向下一間。
他早已提前規劃好路線。
二層住的多是非洲和東南亞的隊伍,四層有幾支南美隊伍。
華夏、毛子國以及幾個歐洲大國在三層和五層,這裡交給了中村玲和另一個男生。
另一頭,朴在勛的做法完全不同。
他敲開的是一間住著兩個南美學生的房間。
對方看了請願書後問道:「覆核誰?這個寫得不太清楚。」
其中一人英語很好,他指著紙上一段話問:「這裡寫的異常情況,指的是什麼?」
朴在勛解釋道:「這份請願只是走個程序,簽不簽在你。」
不等對方繼續問,他忽然笑著問道:「不過我聽說你們明年想申請美國的大學?」
兩個學生忽然一愣。
「我家裡在波士頓那邊認識幾位教授。」朴在勛慢條斯理地說道,「一封推薦信而已,對我來說不難。」
「如果你們隊裡有人需要,過幾個月的國際夏令營也可以讓你們免費參加。」
兩個南美學生對視了一眼,紛紛咽了下口水。
他們的成績在國內是頂尖的,但不代表在IPHO能拿到獎牌,他們最多拿個榮譽獎。
想要申請美國和歐洲的頂尖大學,還是非常困難的。
最後那個英語好的學生伸手接過了筆。
「謝謝。」朴在勛收回文件夾,禮貌地點頭,「合作愉快,我明天會把協議書送到你們手上。」
領隊酒店,二層的一間客房裡。
崔明浩坐在沙發上,對面是一位東南亞國家的領隊,五十來歲,頭髮花白。
茶几上放著兩杯咖啡,還有那份請願書。
「陳先生,我明白您的顧慮。」崔明浩語氣誠懇,「我們只是請求組委會覆核,並不代表我們認定誰有問題。」
「這是正當程序,任何一個領隊都有這個權利。」
那位陳領隊端著咖啡,頗為淡定:「崔先生,你們要覆核的是華夏的學生,而我們跟他們國家的關係一向不錯。」
「我理解。」崔明浩頷首,「所以這份請願上沒有寫任何一個國家的名字。」
他把請願書往前推了推:「您簽的是對賽事公正的支持,和華夏沒有任何關係。」
陳領隊沉默著。
崔明浩見對方沒有同意的想法,於是換了個話題:「我記得貴國這幾年一直想建一個物理競賽的集訓基地,對吧?」
陳領隊眉頭一挑。
「我們國內有一家精密儀器公司,每年都有對外捐贈的預算。」崔明浩慢慢說道,「一套完整的實驗設備,從光學到力學,我可以幫您牽個線。」
「另外,我們泡菜國的冬季集訓營,明年可以給貴國留五個名額,食宿全包。」
「您意下如何?」
陳領隊咳嗽了一聲,拿起筆。
「我只是支持公正的程序。」他一邊簽字一邊說道。
「當然,當然。」崔明浩笑著接過請願書,「我們都是一樣的。」
另一邊,高橋和佐藤去的是走廊盡頭的幾個房間。
有些領隊聽完就簽了,理由是「覆核總不是壞事」,對他們來說簽個名不痛不癢。
另一些領隊聽到「華夏」兩個字就擺手送客,連勸說的機會都不給。
還有一位歐洲小國的領隊,看了半天請願書,最後問了一句:「你們提的這個覆核,有什麼依據?」
佐藤剛要開口,高橋搶先說道:「依據會在正式提交時附上,目前只是徵集支持。」
那位領隊想了想,把請願書遞了回來:「等你們有依據了再來找我吧。」
門關上後,佐藤低聲罵了一句。
高橋面無表情:「走,下一間。」
……
宿舍樓五層,走廊盡頭。
中村一樹和朴在勛站在一個房間前。
這裡住的是埃利亞斯·布倫。
丹麥本國天才,媒體追著吹捧的人物,東道主的頭號選手。
他若是簽了名字,更能增加聯名信的分量。
更何況,這人從報到那天起就沒給過陸銘好臉色。
兩人來之前商量過,這一趟十拿九穩。
中村一樹敲門,過了一會兒,門才被打開,布倫站在門後,頭髮亂糟糟的,神情頗為不耐煩。
「什麼事?」
「打擾了,布倫先生。」中村一樹欠身,「我們是霓虹國和泡菜國的選手,有一份請願,想請您看一看。」
他把文件夾遞過去。
布倫接過去看了一眼,忽而表情變得頗為精彩起來。
沒幾秒,他咧開嘴乾笑了幾聲:「呵呵。」
「你們真是打的好算盤。」
中村一樹的笑容微微一僵:「布倫先生,您的意思是?」
「你們想覆核的是陸銘的成績吧。」布倫淡然道,「今晚所有人都在用他那份參考估分,你們看完之後坐不住了,對不對?」
他當即說道:「嫉妒就嫉妒,找這麼多人陪你們潑髒水,有意思嗎?」
朴在勛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中村一樹深吸一口氣:「您誤會了,我們只是希望賽事公正,這份請願上沒有寫任何人的名字。」
「沒寫名字,誰都知道你們在說誰。」布倫懶得跟他繞,直說道,「我是不喜歡他,可我還沒蠢到分不清誰是天才,誰是騙子。」
「這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樣,我們是有依據的,他這個速度本身就不正常……」
「那你們去給組委會提交你們的依據。」布倫打斷他,「反正我不簽。」
話音落下,門「砰」地一聲關上了。
中村一樹站在門前,拿著文件夾的那隻手慢慢攥緊,笑容全無。
朴在勛胸口起伏了兩下,最後硬生生把一口氣咽了回去。
「一個被媒體捧上天的蠢貨。」他罵了一句韓語。
「不用管他。」中村一樹說道,「少他一個,照樣夠數。」
「我們繼續找下面的人。」
這一幕被某個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列別捷夫疑惑地看著這一幕,只聽剛才的對話,似乎是和陸銘有關係?
等那兩人下了樓,他走到被敲過的那間房門前,敲了兩下。
開門的是個匈牙利選手,列別捷夫認識,前兩年一起參加過歐洲的集訓營。
「剛才那兩個人找你幹什麼?」他問。
「讓我簽名。」匈牙利選手打了個哈欠,「說是請組委會覆核什麼異常情況,關係到大家的分數。」
「你簽了?」
「簽了。」對方理所當然,「覆核總不是壞事吧?」
列別捷夫疑惑了:「他們說覆核誰了嗎?」
「沒說。」匈牙利選手想了想,「不過提到了那份華夏的參考解法,應該是和華夏國的選手有關係吧?」
「那你難道不奇怪嗎?」
「有什麼好奇怪的,這種事不是經常有的嗎?」匈牙利選手無所謂。
門關上,列別捷夫眉頭皺起,小聲說道:「布列特。」
什麼意思啊,他好歹是去年IPHO總分第二,這一層樓里屬他名氣最大。
可這兩個人偏偏繞開他。
難不成覺得他地位不夠?
列別捷夫越想越不對味,這特麼都搞歧視是吧?
十分不爽的同時,他轉念一想,貌似就算那倆人來敲門,他也會把人轟出去。
對方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。
不對!
來敲門被轟出去,和壓根沒人來敲門就是兩碼事!!
還好他是個比較大度的人,沒有多想,而是轉頭下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