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一日，下午兩點。
陸銘的房門被人用腳踢了兩下，歐玄子的聲音傳來：「喂喂喂，開門。」
陸銘趕忙過去開門，只見歐玄子抱著一個紙箱站在外面，額頭上一層細汗。
「讓一讓讓一讓，沉死了。」
陸銘讓開，歐玄子側著身子擠進來，把箱子往地上一放，直起腰喘了好幾口氣。
「辛苦了。」陸銘說完就迫不及待地蹲下來開箱。
箱子裡都是書，多數是大開本的硬殼精裝，最厚的那本比磚頭都厚上一截。
歐玄子坐在沙發上，看著陸銘這副模樣，不由搖了搖頭。
「一共十四本書，英文原版的是集團歐洲這邊的人在幾家學術書店找來的，中文那幾本是國內昨天連夜送上飛機的。」
他從兜里掏出那張書單，上面勾了一大半。
「還差幾本，你寫的那幾個版本太老了，國內國外都沒現貨，公司的人還在找，得等一段時間。」
「沒事，這些夠了。」陸銘把書一本本小心地搬到桌上，「多謝你們了。」
「小問題。」歐玄子大大咧咧道，「你現在可是俱樂部的絕對主力，以後有啥事直接說就行。」
說著，他順手拿起最上面那本《神經科學原理》，饒有興致地翻開瞧了瞧。
「嗯……看著挺深奧的。」
「你看得懂？」
「看不懂啊。」歐玄子把書放了回去，「要不我怎麼說深奧呢？」
他站起身來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：「告辭。」
「……」陸銘看著房門關上，將注意力放在書本上來。
花了一些時間，他把這十四本書按照內容分成幾個類別，再從抽屜里拿出兩個厚筆記本。
這都是他看《沉浸式神經交互系統》的時候做的筆記，第一本快寫滿了，第二本則沒寫多少。
前者記的是書里的內容框架和他自己的理解。
後者全是問題，一條一條編了號，每條後面標著原書的頁碼。
這次他主要看的是第二個筆記本。
將其翻到第一頁，拿起那本《神經科學原理》，找到講運動系統的章節，再把一本中文的《臨床神經解剖學》放在旁邊。
一本講機制，一本看結構圖，兩本同時看，遇到不會的再記下來。
他手上這本書講的神經交互系統，說簡單點是一個閉環。
人的腦中出現一個動作的念頭，神經系統里會出現對應的電信號。
設備把信號採集下來，算法會判斷出這個人想做什麼，再交給虛擬環境去執行。
虛擬環境裡發生的事，比如手碰到了桌子，將之轉化成觸感和力道，送回到人的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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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看內容比較簡單，實際上涉及了許多複雜的知識。
最底層的是神經科學，需要回答腦信號如何來，又是什麼樣子。
而信號如何採集，又是和生物醫學信號處理有關係。
以及其他一些更為複雜的內容。
而目前陸銘遇到的問題正是來源於神經科學原理。
他看了一個多小時，筆記多了好幾頁。
之後再把剩下的書挨個翻了一遍，每本只看目錄和前兩章，稍微了解一下。
在全部看完之後，陸銘有些難受。
因為他發現，想要把這些書單學完，還得再學習一些基礎知識。
尤其是生物化學這一塊，非常薄弱。
不把這些補上，就別想把這十四本讀懂。
半小時後，陸銘又列了一份書單，拍下來後發給了歐玄子。
【歐玄子：？】
【歐玄子：你又要這麼多書幹啥？你是在準備下個月的生競嗎？】
【陸銘：不是啊，我發現這十四本看不太明白，要再補充一些基礎知識。】
【歐玄子：你牛逼，這一共都三十本了吧，你看得完嗎？】
【陸銘：慢慢來吧。】
陸銘放下手機，繼續翻書。
傍晚五點五十，又有人敲了敲門，這次是蘇燁。
「吃飯了吃飯了，教練今天親自下廚，去晚了水煮魚就沒了。」
蘇燁走進來，看到桌上那幾摞書，有些驚了。
「嚯，你這是要開圖書館？」
他打量了一番：「你這是學的啥啊，這麼雜？又是醫學又是化學的。」
「還是那本神經交互的書，我準備把它搞懂。」陸銘解釋道。
「噢，想不到你一直在看啊。」
「對，比較感興趣。」
蘇燁點點頭，隨意拿起一本翻了翻，隨口問道：「這裡面有沒有講情緒和大腦的？就是講什麼東西能讓人興奮的那種。」
陸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：「你是想繼續沈安未盡的事業嗎？」
「啥玩意兒？」蘇燁一頭霧水。
陸銘這才想起來，沈安那些事蘇燁沒聽過，將魔丸事跡講了一遍。
「我靠。」蘇燁恍然大悟，「原來這小子之前這麼不老實。」
他把書往桌上一放：「不過我可不會幹這種事，我爸媽早就跟我科普過了。」
「要是我敢幹這種事，別說我父母了，我爺爺奶奶都要給我打個半死。」
「那你這是？」
「純了解，不要多想。」
陸銘笑了笑，把手邊那本《臨床神經解剖學》遞給他：「第九章是邊緣系統，你可以看看。」
蘇燁接過書本，隨意翻了翻，好奇問道：「哎，這本書你看得怎麼樣？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？」
「寫得還行，但我基礎有些薄弱，有幾個地方沒弄明白。」
「要不我直接打電話問問吧。」
陸銘不解：「問什麼？」
「問我爸啊。」
「你爸？」
蘇燁把書轉過來，指著上面的一句話。
那一行印著：主編，蘇敬衡。
「對啊，這就是我爸。」
陸銘把書拿回來，翻到封面內側的主編簡介。
蘇敬衡，京城宣和醫院神經外科主任、功能神經外科中心主任，主任醫師，教授，博士生導師，華夏醫學會神經外科學分會副主任委員。
陸銘驚了：「合著你爸是蘇敬衡？？」
他只知道蘇燁的父親是醫生，沒想到是這個級別的。
這本書他下午看了一個多小時，主編的名字掃過一眼，壓根沒往蘇燁身上想過。
「是啊。」蘇燁略顯得意，「要不要現在打電話問問？機會難得啊。」
陸銘稍稍猶豫。
他自然是想問的，但看了眼時間。
「國內現在是凌晨一點，是不是不太好？」
「沒事，我爸經常加班到深夜，這個點打過去沒問題。」
「行吧。」陸銘說道，「如果叔叔在休息，咱們就明天再說。」
「OKOK。」
蘇燁掏出手機，打了個視頻通話過去。
電話很快被接通，畫面里的背景是一間辦公室。
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坐在書桌前，戴著一副細框眼鏡，兩隻手在敲著鍵盤。
「怎麼這麼晚打電話過來？」蘇敬衡頭都沒抬。
「爸，您又忘了。」蘇燁沒好氣道，「我在哥本哈根呢，這邊才下午六點。」
蘇敬衡敲鍵盤的動作頓了頓，而後點點頭：「哦，我都快忘了，我就說這幾天回家怎麼沒看到你。」
蘇燁：「……」
他一陣無語：「爸，您就不能對我上點心嗎？」
蘇敬衡聳了聳肩：「沒辦法，最近太忙了。」
他繼續敲著鍵盤：「找我有什麼事？儘快說，我一會兒還有一台手術。」
蘇燁連忙把事情講了一遍。
蘇敬衡看了一眼屏幕，有些好奇：「這就是你提過的陸銘啊，看著學習就不錯嘛。」
「爸，咱們就別說這種客套話了行嗎……」蘇燁十分無奈，把手機遞給陸銘，「你自己問吧。」
「好。」
陸銘接過手機：「蘇叔叔好，我是陸銘，這麼晚打擾您了。」
「不打擾，說吧。」
陸銘把筆記本翻到做了記號的那一頁，將幾個問題都問了一遍。
蘇敬衡聽到他的問題之後，略顯訝異，直接停下了工作，耐心解答了陸銘的問題。
前後不到五分鐘，就把陸銘遇到的問題全部解決了。
「明白了，謝謝蘇叔叔。」
蘇敬衡微微頷首，問道：「你問的這些問題，放在醫學院都要等到研究生階段才會細究，你一個高中生怎麼在看這些東西？」
不等陸銘回答，蘇敬衡便笑道：「難不成是你傾向於醫學系統，想著以後懸壺濟世？正好我是北大醫學院的……」
「誒誒誒。」蘇燁趕忙打斷老爹，「爸，人家沒有這想法，您別多想好不好？」
他屬實有些無奈了，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，陸銘這種學生誰家老師不想要啊。
哪怕是他老媽，看到了都想收陸銘當學生吧？
陸銘同樣有點汗顏，將自己最近在研究的內容說明了一下。
「原來是謝教授的那本書啊。」蘇敬衡笑道，「這書閱讀的門檻非常高，需要在工程和神經科學兩方面都有一定的基礎。」
「這東西比較複雜，牽扯的學科多，你自己東一本西一本地找，容易走彎路。」
「正好我最近在研究這些東西，給你寫份書單吧。」
陸銘心裡一喜：「謝謝蘇叔叔。」
「不客氣。」蘇敬衡笑道，「一會兒我會發給蘇燁，不過可能會晚一點，我要去做手術了。」
「您先忙，我不著急。」
掛斷了電話，蘇燁笑道：「好了，事情忙完了，吃飯去吧。」
「走吧。」陸銘心情大好。
晚飯是高智親手做的，一大盆水煮魚被十來個人分得乾乾淨淨。
大夥一邊吃飯一邊看比賽，其樂融融。
七點半，大家回到訓練室。
屏幕上放著BLAST的官方轉播，目前到了第二輪的最後一場比賽。
PCKA7和Saber Vision這對宿敵打滿了三張圖，PCKA7以2:1拿下比賽。
雙方波折不斷，火藥味十足，給陸銘五人看得都不想研究了，就想看他們怎麼對沖，然後怎麼嘲諷。
趙逸不由評價道：「如果這是線下賽，打完比賽就有一場自由搏擊了。」
而在賽後採訪環節里，PCKA7的隊員更是直言不諱，說Saber Vision是菜比隊，而Saber Vision的採訪中說PCKA7運氣太好。
在這場比賽結束後，本屆BLAST賞金賽的八強名單隨之出爐。
PCKA7、G9 Legion、FURYON、Blue Haven、Eternal Ember、The SteppeZ、BRAVADO，最後一個是PNG。
黃辰看著名單，猜測道：「咱們八強應該打誰啊？PCKA7嗎？」
「是的。」高智道，「規則和上一輪一樣，後四名挑前四名，我們排名最低，最後一個挑。」
「最難打的PCKA7肯定留給我們了。」
陸銘幾人都不怎麼意外。
「正好，我早就想和他們交手了。」趙逸笑道，「之前把我們虐得死去活來的，這一次我必然要狠狠復仇。」
黃辰清了清嗓子，換上一副低沉的腔調：
「前世，我在HG被PCKA7打了個13:1，rating0.4，評論區追著我罵了三天三夜，連我家樓下賣煎餅的大爺都勸我早點轉行。」
「這一世，我帶著記憶重生歸來，傍上了陸銘和蘇燁這兩條大腿，PCKA7，你們欠我的，我要一槍一槍全討回來！」
大夥全都奇怪地看了過來。
林安康不屑道：「都說了讓你少看點紅果了，腦子看壞了吧。」
「你這是什麼話，我說的難道沒有道理嗎？」黃辰反駁道，「我記得你之前被打得更慘，0.19的rating吧，3-15的戰績。」
「你咋那麼喜歡揭我們的短呢？」
「這不是實話實說？」
幾人吵鬧一陣子，而蘇燁依舊在搓手，興奮道：「正好上次沒選到，我還覺得可惜呢。」
陸銘點點頭：「早點把強隊打完，後面就會輕鬆一些了。」
「行了，我去選隊了。」高智看了眼手機。
半小時後，他帶回來了八強對陣表。
Eternal Ember對陣Blue Haven。
The SteppeZ對陣FURYON。
BRAVADO對陣G9 Legion。
輪到PNG的時候，只剩下一支隊伍，即PCKA7。
「八強賽二十六號開打，全部在線下場館進行。」高智看向眾人，「還有五天時間準備，這幾天好好訓練，作息都調整好。」
「收到！」
「行了，今天就到這，都回去休息吧。」
幾個人陸續出了訓練室，各自回房。
陸銘回到房間，打開平板，新建了一份表格，第一行填上了PCKA7五名選手的ID。
高智早已幫他把PCKA7近半年的比賽錄像打包好，一共四十多場比賽。
世界第三，前陣子的世界第一。
陸銘看著這一長串錄像，眼中鬥志昂揚。
五天時間，足夠了。
他點開第一場錄像，調好倍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