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玄放下筷子，起身走到小寶身邊，蹲下來，接過他手裡的勺子，將那塊番茄炒蛋切成小塊，一塊一塊餵進他嘴裡。動作笨拙，但極有耐心。
"爸爸，好吃嗎？"小寶仰著臉問。
"好吃。"
"那你為什麼皺眉？"
陳玄愣了一下，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："爸爸在想事情。"
"是不是因為她們？"小寶伸出小手指，指著餐桌上的幾個女人，童言無忌，"媽媽說你有很多女朋友，讓我叫她們阿姨。可是電視上，爸爸只能有一個老婆的呀。爸爸，你要選哪個當老婆？"
童稚的聲音在餐廳里迴蕩，像是一顆炸彈落進了火藥庫。
龍語笙手裡的筷子"啪"地拍在了桌上。顧晚挑了挑眉，似笑非笑。林知夏冷笑一聲，抱起了胳膊。沈清韻低下頭，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。蘇婉想去捂小寶的嘴，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"小寶，不許胡說！"蘇婉急道。
"我沒胡說！"小寶梗著脖子，大眼睛裡全是認真，"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和媽媽。我的爸爸只能選一個媽媽，其他的都是阿姨！"
陳玄閉了閉眼。
他忽然意識到，這個三歲孩子的話，比他這輩子經歷的所有宗師對決都要致命。因為這話戳破了一層窗戶紙在成年人的世界裡，大家都默契地不提"選擇"，用"修煉需要"、"情劫難逃"來粉飾太平。但孩子不懂這些，孩子只認最簡單的道理。
陳玄站起身，回到主位上。
他沒有坐下，而是雙手撐在桌面上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女人。
"顧長明今天給我出了一道題。"他開口，聲音低沉，"三天後的省城商會年會，要我當眾選一個。選了誰，其餘人必須當眾切斷關係，永不再往來。"
餐廳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"你們都是聰明人，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"陳玄的聲音繼續，"如果我選了龍語笙，龍家滿意，但顧家會跟我翻臉，顧晚白跟我一趟崑崙。如果我選了顧晚，龍語笙會走，龍家會撤走所有支持。如果我選了林知夏，青幫有了靠山，但你們三個世家女不會甘心。如果我選了清韻"
他看向沈清韻，眼神柔軟了一瞬："她最安全，但也最沒有背景，護不住我，也護不住小寶。如果我選了蘇婉"
"別說了。"蘇婉猛地站起來，聲音發抖，"陳玄，你別說了。我知道你要說什麼。你選誰都不會選我，因為我帶著孩子，我是你的累贅，是你的污點……"
"坐下。"陳玄的聲音不重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蘇婉僵住了，慢慢坐了回去。
"我剛才說的，是顧長明給的選項。"陳玄直起身，眼神變得銳利如刀，"但選項不是我定的。我陳玄走到今天，靠的不是按別人定的規矩出牌。三天後的年會，我會去。但我不會選。"
"什麼？"龍語笙皺眉。
"我要讓所有人知道，東南武道界的新規矩，由我來定。"陳玄的手掌按在桌面上，元炁不自覺地漏出一絲，實木桌面發出輕微的震顫，"想讓我切割你們？做夢。你們五個，一個都別想跑。"
"你瘋了？"顧晚瞪大眼睛，"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整個省城武道界會把你當成公敵！"
"那就讓他們來。"陳玄冷笑，"血影我殺了，羅無天我滅了，天墟我封了。一群坐而論道的老傢伙，我還不放在眼裡。"
他頓了頓，看向龍語笙，目光認真："語笙，年會那天，我要你幫我一個忙。"
"什麼忙？"
"以龍家繼承人的身份，當眾宣布龍家與陳玄結為盟友，永世不改。不問妻妾，不問私情，只論生死。"
龍語笙看著他，鳳眸中波光流轉。她忽然笑了，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、驕傲的笑。
"好。"她說。
陳玄又看向顧晚："你爸那邊，你能穩住嗎？"
顧晚歪著頭，想了想："不好說。但我可以試試。畢竟……"她瞥了一眼龍語笙，嘴角浮起一絲挑釁的笑，"龍家敢賭，顧家也不能太慫，對吧？"
"林知夏。"
"在。"林知夏坐直了身體。
"青幫的眼線，幫我盯緊周福海和那個'鬼面'。年會前後，他們一定會動手。我要知道他們的每一步動向。"
"明白。"
"清韻。"
沈清韻抬起頭，眼眶微紅："我……我能做什麼？"
"看好小寶。"陳玄的聲音柔和了下來，"年會那天，蘇婉必須出席。小寶留給你。在這個家裡，我最信得過你的人品和細心。"
沈清韻愣住了。她沒想到，在這個全是高手和名媛的局裡，陳玄會交給她這麼重要的任務。那是一種"雖然你修為最低，但我最信任你"的默許。
"我一定看好他。"她重重地點頭。
最後，陳玄看向蘇婉。
"你怕嗎？"
蘇婉抱著小寶，身體在微微發抖，但她迎上了陳玄的目光："怕。但我更怕你再丟下我們母子一次。"
"不會了。"陳玄伸出手，輕輕捏了捏小寶的臉蛋，"三天後，我當著整個東南武道界的面，給你們母子一個名分。不是'前女友'，不是'私生子'，是'我陳玄的家人'。"
小寶似懂非懂地看著他，然後伸出小手，抱住了陳玄的脖子，在他臉上"吧唧"親了一口。
"爸爸加油！"
這個吻像是一劑強心針，注入了陳玄的心臟。
他站起身，看向窗外。夜色已深，臨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。三天後的年會，將是一場真正的鴻門宴。但他不再是那個狼狽的被告了。
他有女人，有孩子，有家庭，有軟肋，也有鎧甲。
"來吧。"他低聲說，拳頭攥緊，指節發白，"什麼考題，我都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