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啊……」
朱葛聞言,閉目仰天長嘆:
「部長啊部長……你糊塗啊!!」
可即便如此,他也強行按住了內心的情緒。
越是這個時候,他越不能亂。
他以最快的速度連下七道軍令,將虹道陣節點防務、糧草調撥、醫棚秩序、百姓分批轉運和俘虜看押分別交給幾名副將與文吏,又命後衛營收縮三里,嚴守節點外圈。
做完這些之後,他眼中閃過一瞬的無奈與自責,隨後化為雷霆般的果決,
「傳張鐵將軍本部!調動最精銳的突擊營!隨我出發!!」
...............
冷風如刀,從耳畔刮過。
雷烈全力驅使著手中的「登樓月影」,憑藉著長劍所蘊含的凌空虛步能力,化作一道殘缺的銀色流光,在漆黑的夜空中急掠。
他不敢有絲毫的停留,更不敢回頭看上一眼。
他雖自認魯莽,但並不算太傻。
王帥在十萬精銳大軍的重重包圍下被他一劍梟首,整個王氏集團的尊嚴和面子在瞬間被他踩了個粉碎,那些護衛和徐震絕對會發了瘋地追殺他。
想要活命,他就必須以最快的速度,逃得越遠越好!
然而,他的身體狀況卻在異種靈力的作用下急劇下滑。
「嘶……」
雷烈咬緊牙關,倒吸一口冷氣,只覺得渾身上下仿佛墜入了萬年不化的冰窖之中。
那三掌所蘊含的異種靈力,比他想像中還要兇猛、霸道十倍!
它們如同貪婪的冥府冰獸,此時正在他體內的經脈中瘋狂啃噬。
他試圖調動鬥氣去建立防線阻擋,可幾乎是一觸即潰。
防線,節節敗退!
黑色的毒素順著血流,已經開始蔓延上他的脖頸,他的半邊身子甚至都開始變得麻木、僵硬。
「不行……這樣下去,絕對撐不到回營……」
這麼想著,他空著的左手光芒一閃,手掌中頓時多出了一枚散發著晶瑩光澤的靈果。
鉑金級靈果,紫玉琉璃果!
他此時體內的靈力正在被異種靈力飛速消耗,他必須得有所補充才能支撐下去。
而紫玉琉璃果,恰恰蘊含海量靈氣!
「咔嚓!」
雷烈毫不猶豫,張口便將整顆紫玉琉璃果狼吞虎咽地吞入腹中。
果肉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宛如火山噴發般澎湃、狂暴的精純熱流,瞬間湧入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「轟!!」
這股龐大靈氣的加入,讓雷烈體內近乎枯竭的鬥氣防線瞬間得到了極強的補充。
熱流翻滾,與那股陰冷的黑冥寒毒在經脈中狠狠撞擊在一起,發出微弱的沉悶爆鳴。
經脈劇痛如撕裂,但雷烈的速度卻因此暴漲了一截,身體的麻木感也短暫消退了下去。
然而,這依舊只是暫時的。
因為紫玉琉璃果終究是補益根基、補充靈氣的靈果,不是專門拔毒破咒的藥。
於是他很快發現了一個令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實。
那就是,那股入侵體內的異種靈力,雖然在龐大熱流的衝擊下暫時收斂了爪牙,但它並沒有消散,反而開始瘋狂地吞噬、同化那些紫玉琉璃果散發出的精純靈氣!
它正以外來靈氣為柴薪!
補進去的靈氣越精純,它燒得越旺!
在它的吞噬下,僅僅只堅持了一刻鐘,整整一顆鉑金級紫玉琉璃果所提供的靈氣,便被徹底消耗殆盡!
與此同時,那股陰冷的寒潮,以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姿態,捲土重來!
「好陰毒的靈力,好霸道的技能!」
雷烈大驚失色。
他很清楚,現在能支撐那麼久,一方面是因為有紫玉琉璃果的支撐,另一方面,也是因為自身修煉的建木通天典也不是尋常功法!
建木通天典所修出的靈力韌性不俗,這才能讓他撐到現在。
假如他修煉的功法稍微次一些,恐怕早就栽了!
雖然明知這一點,但他別無選擇。
為了活下去,為了逃得更遠,他只能一咬牙,再度取出了一枚紫玉琉璃果塞進嘴裡!
狂暴的熱流再次注入,但這一次,堅持的時間更短了!
僅僅過了不到半刻鐘,靈氣再次被蠶食乾淨!
寒毒的胃口似乎被餵大了,侵蝕的速度直接翻倍!
雷烈心中一片慘然。
他明白自己現在的行為無異於飲鴆止渴、抱薪救火!
靈氣給得越多,寒毒壯大得就越快。
可如果他不給,他現在就會立刻因為靈力枯竭被寒毒徹底凍結,從天空中跌落摔成肉泥!
「再來!!」
雷烈低吼著,在牙關打戰的劇烈顫抖中,吞下了第三枚,也是他身上最後一枚紫玉琉璃果。
然而,這一次的效果,遠沒有之前那麼好了。
體內的由異種靈力構成的寒毒急速推進。
他的身體快速變冷。
眉毛、睫毛上已經凝結出了一層詭異的黑色冰霜,劇烈的冰刀剮骨之痛折磨得他幾乎要咬碎鋼牙。
沒過多久,這最後一顆紫玉琉璃果的靈氣也徹底告罄。
雷烈體內再也沒有了任何多餘的靈力。
沒了靈力的支撐,登樓月影的光芒在黑夜中閃爍了兩下,便徹底黯淡了下去。
「呼——!!」
雷烈整個人失去了平衡,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,從百丈高空斜斜地墜落而下,狠狠地砸進了下方一處幽深荒涼的峽谷之中。
「砰!轟隆隆!!」
他的身軀連續撞斷了數根粗壯的樹枝,最終重重地砸在了一棵大樹的樹根處,激起漫天枯葉與泥土。
本來就虛弱到了極致的身體,又承受了如此的墜落撞擊,讓他苦不堪言。
他渾身是血地趴在濕冷的泥土裡,全身每一塊骨頭、每一處肌肉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。
大口大口的黑血從他嘴裡不斷湧出。
但此時,他距離朱葛所在的虹道陣轉運節點,仍有整整一百二十里的距離!
「城主……大人……」
他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強行抬起那顆沉重的頭顱,靠在乾裂的樹根上,努力朝向花城的方向。
他試圖睜開眼睛,可眼眶卻已被黏稠的鮮血死死糊住。
他只能隔著一片血色,看著那漆黑深邃的夜空,嘴角勉強扯出一抹極其難看、卻無比釋然的笑容:
「末將……無能……恐不能……再為您……征戰了……」
呢喃聲未落,他的頭緩緩偏向一側,閉上了雙眼。
風吹過幽谷,樹葉沙沙作響。
不多時,夜空中忽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喧囂。
「嘎——嘎——!!」
數十隻體型龐大、渾身漆黑如墨、散發著刺鼻腐臭味的魔獸,食腐鴉,聞到了空氣中極其濃郁的血腥味,撲棱著翅膀從樹林深處飛來。
它們盤旋在雷烈的頭頂,用猩紅的眼睛盯著地上這具溫熱的食物,發出難聽刺耳的啼叫。
……
百餘里外……
夜幕下,一隊約莫千人的花城精銳鐵騎,正在荒野中急行。
詭異的是,這數千鐵騎縱馬狂奔,卻聽不到半點馬蹄落地聲和甲冑摩擦聲。
甚至在荒野中狂飆,連激起的黃沙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按了下去。
因為此時,朱葛的兩個技能正在生效。
全軍速進!
全軍隱匿!
在這兩道軍勢光環下,整支部隊猶如行走在陰影中的幽靈,以驚人的速度在夜幕中穿行。
「軍師,咱們這究竟是要去哪兒?」
偏將張鐵向朱葛問道。
他知道,現在他們要去找雷烈。
可茫茫荒野,夜幕沉沉,在極度缺乏線索的情況下,完全沒有搜尋的方向啊!
而聽到張鐵的疑問,朱葛卻沉默不語。
他並非不想回答,而是他的腦海此時正在進行著飛速的推演和運算!
「部長……千萬不能有事……千萬不要有事。」
「等我!」
朱葛在心中焦急萬分,羽扇緊握手中,一動不動。
這次出兵攻伐十城,大獲全勝。
十一座城的城民,也正在有序遷移中。
任務似乎即將完美達成。
但!
如果雷烈出了事,城主大人……絕對無法承受這個打擊!
哪怕這次行動中,其它的收穫再大,只要雷烈有個三長兩短,那麼就等同於失敗!
「等我……一定要等我!!」
朱葛在心中不斷吶喊。
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。
在距離雷烈墜落峽谷不遠的另一側山脊上。
「踏踏踏……」
一陣凌亂而沉重的馬蹄聲打破了夜的寂靜。
一名身披銀色半身鎧的王氏集團白銀級將領,勒住馬韁,環視著周圍漆黑險峻的地形。
在他身後,數百名精銳的王氏騎兵正四下搜尋。
到了這片峽谷的入口,大軍漸漸徘徊不前。
「將軍!」
一名弓箭手策馬來到將領身邊,指著前方幽深的谷口低聲道:
「根據那名刺客的墜落軌跡,他的落點應該就在這附近!」
白銀級將領眼神一厲,當即拔出長劍,寒聲下令:
「圍住谷口!以這裡為中心,給我搜!」
「是!!」
數百名王氏士兵迅速散開,開始行動。
沒過多久。
「嘎嘎——!!」
寂靜的山谷深處,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嘈雜難聽的啼鳴聲,緊接著,一大群被驚擾的漆黑「食腐鴉」從某處樹林上方撲稜稜地驚飛而起,在夜空中亂作一團。
白銀級將領見狀,眼神一閃,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:
「食腐鴉好食腐屍,而那名刺客挨主公三記黑冥催風掌,就算還沒咽氣,此刻也應只剩下一口遊絲!」
「跟我來!他定然就在那邊!!」
將領一夾馬腹,率領著麾下的騎兵朝著食腐鴉驚飛的方向狂奔而去!
不過幾分鐘的功夫,大隊人馬便衝到了一棵大樹下。
「給我搜!如果不出本將所料,那刺客應當就在這棵樹周圍!!」
士兵們迅速下馬,舉著火把在樹底下、灌木叢里、以及厚厚的枯葉堆里翻找起來。
然而,大伙兒左找右找,甚至把周圍十幾米內的草皮都翻了個遍,卻根本沒有看到哪怕半個活人的影子!
「將軍!這兒有血跡!!」
一名眼尖的校尉突然大喊起來。
將領迅速下馬跨步過去,順著校尉火把的亮光看去。
只見大樹幹裂的樹根上,赫然有一大灘烏黑色血跡!
將領伸出手指在血跡上抹了一下,先是看了看,而後又湊到鼻尖聞了聞,緊接著臉上露出喜色:
「這腐敗的味道……以及血跡顏色,完全對得上!他前不久絕對就在這裡!!」
他猛地轉過身,大吼道:
「給我好好搜!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!!」
「是!!」
數十名士兵再次發了瘋地擴大範圍尋找,可是,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,大家把周圍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三遍,卻依舊連一根毛都沒有找到。
「邪了門了……怎麼可能憑空消失了?」
一名士兵揉了揉眼睛,來到將領身邊,猜測道:
「將軍,您說……會不會是那個刺客已經死了,剛才在咱們趕來前,已經被那群食腐鴉……給徹底吃光了?」
「啪!!」
將領額頭上瞬間青筋暴起,沒好氣地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個士兵的後腦勺上,怒罵道:
「你長腦子是用來當擺設的嗎?!食腐鴉好食屍肉不假,可它們還能在這麼短時間裡,把一個白銀強者的骨頭、甲冑和隨身重劍給啃得連渣都不剩嗎?!」
「蠢貨!給我繼續找!!」
.................
「呼——!!」
疾風在黑夜中呼嘯。
全軍隱匿大陣中,整支精銳突擊營正以一種肉眼難辨的形態,在險峻的荒原溝壑中狂飆。
就在十個呼吸前,徐震麾下的追兵前鋒已經衝到了谷口。
而朱葛,正是憑藉著全軍隱匿,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,提前十息,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樹根底下的雷烈帶走,並且沒有留下哪怕半點行軍痕跡。
此時,突擊營中,疾馳的一輛寬大戰車上,雷烈緩緩地睜開了雙眼。
他先前那糊住雙眼的黏稠血水,此刻正在被身旁的牧師用水輕輕拭去。
雷烈有些茫然地動了動視線,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輛疾馳的戰車上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