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斯曼顯然也慌了。
他拼命地蹬腿,想要掙脫那東西的束縛。
然而,越掙扎,那東西纏得越緊,像一條水蛇,死死地鎖住了他的腳踝,不斷地將他往深水裡拖。
他想要拔出匕首,可是手臂似乎也被纏住了。
又喝了兩口水,臉上也開始顯出驚恐之色。
要是在這風平浪靜的塘里被淹死了,那可就是個笑話了。
船上的拜合提亞見狀,臉色大變。
他當機立斷,從腰間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,「噗通」一聲也跳了下去。
就在南疆二人組陷入「水草危機」的這一耽擱。
柳嬤嬤已經順利地游到了那落水姑娘的身邊。
她一把抓住了姑娘的手臂,動作沉穩而有力。
「姑娘,別怕!」
安槐也適時地吩咐船夫。
「把船靠過去。」
畫舫緩緩向岸邊駛去。
柳嬤嬤拽著那驚魂未定的姑娘,很快就到了船邊。
「小喜,搭把手!」
「哎!」
小喜連忙伸出手,和柳嬤嬤合力,將渾身濕透的姑娘拽上了畫舫。
安槐早已從船艙里拿了一件寬大的披風等候著。
姑娘一上船,她便立刻將乾燥溫暖的披風裹在了對方身上,遮住了她狼狽的曲線和濕透的衣衫。
那姑娘嗆了好幾口水,凍得嘴唇發紫,此刻驚魂未定,只知道抱著披風瑟瑟發抖,連聲道謝。
「多謝……多謝夫人救命之恩……」
那姑娘又冷又怕,抖得像秋風裡最後一片葉子,牙關都在打顫。
一雙杏眼,哭得通紅,望著安槐,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。
「夫人……若不是您……」
她話未說完,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,顯然是嚇壞了。
安槐扶著她的手臂安慰她。
「別怕,進船艙喝口熱茶暖暖身子。」
她側頭吩咐小喜。
「把我備下的那套乾淨衣裳拿出來,給姑娘換上。」
「是,主子。」
小喜應得乾脆,扶著那姑娘進了船艙。
有身份的夫人小姐公子哥出門,素來有備無患。
柳嬤嬤那兒,總會多備一套衣物,以防不時之需。
今日,倒是派上了用場。
岸邊,那姑娘的兩個丫鬟見自家小姐被一群女眷所救,總算把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裡,連連朝著畫舫的方向作揖。
氣氛剛剛緩和。
「嘩啦!」
「嘩啦!」
兩名南疆護衛終於從水裡爬了上來。
吾斯曼和拜合提亞此刻的模樣,說多狼狽,就有多狼狽。
兩人渾身濕透,頭髮上還掛著幾根綠油油的水草。
尤其是吾斯曼。
他臉色鐵青,嘴唇緊抿,眼神陰霾的不行。
拜合提亞則沉穩許多,他一上船,便將手裡攥著的一截東西遞到了哈瑪雅面前。
「小姐,就是這東西纏住了吾斯曼。」
那是一段水草。
墨綠色,長滿了細密的根須,看上去平平無奇。
就是月亮湖裡最常見的那種。
湖邊就能看見,蕩漾蕩漾的。
哈瑪雅捻起一根,放在指尖細細端詳,又湊到鼻尖聞了聞。
除了尋常水草的腥氣,再無其他。
她和熱依古麗對視一眼,彼此的眼中都划過一絲困惑和陰鬱。
不應該啊。
這就是正常的水草啊,怎麼會如此?
熱依古麗的指甲,幾乎要嵌進掌心裡。
錯失了個多好的機會。
船艙里,小喜已經伺候那姑娘換好了衣服,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茶出來。
安槐說:「二位雖未能救下姑娘,但這份見義勇為之心,著實可嘉。喝口熱茶,免得著涼。」
這話,聽著是誇獎。
事實上也是誇獎。
但幾個人笑的都有點勉強。
哈瑪雅只能說:「應該的,人沒事兒就好。」
安槐笑了一下,吩咐船夫。
「靠岸吧。」
畫舫緩緩向岸邊駛去。
那兩個丫鬟早已等得心急如焚,船一靠穩,便立刻沖了上來。
「小姐!您沒事吧小姐!」
「嚇死奴婢了!」
換了一身乾爽衣衫的姑娘,臉色雖然依舊蒼白,但精神好了許多。
她掙開丫鬟的攙扶,鄭重地走到安槐面前,深深地行了一個萬福禮。
「今日多謝夫人救命大恩,小女子蘇錦繡,家父是城中『錦繡布莊』的蘇萬年。夫人大恩,錦繡沒齒難忘,等回家稟告父親,定當上門重謝。」
原來是京中富商之女。
安槐和氣又客氣。
「蘇姑娘不必多禮,這是應該的。」
蘇錦繡堅持道:「於夫人是舉手之勞,於錦繡,卻是再生之德。請夫人告知姓名,我一定要上門感謝。」
要是個普通人,蘇錦繡可能直接就叫人取幾百兩銀子來給她。
不玩虛的,實在點。
但她見安槐的穿著打扮租的船,再看丫鬟婆子的穿著打扮,知道安槐也非一般人家。
普通銀兩的謝禮,定是不夠的。
安槐神色稍松。
小喜便道:「我家娘娘,是三皇子妃。」
蘇錦繡一驚,沒想到還是個皇親國戚,便要跪下行禮。
安槐伸手托住了她。
「不必多禮。」
安槐不但沒接蘇錦繡的謝禮,反倒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、用硃砂畫了符文的紅色錦囊,遞了過去。
「錢財乃身外之物,蘇姑娘不必掛懷。」
「不過我看你這幾日恐有不順,此物你且隨身佩戴,可安神定驚,護你平安。」
那錦囊入手溫潤,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,讓人聞之,心神都為之一清。
蘇錦繡知道這是貴人賜下的好東西,哪裡敢推辭。
她雙手接過,如獲至寶。
「多謝娘娘,多謝娘娘!」
又是一番千恩萬謝。
安槐只道:「時辰不早了,蘇姑娘還是早些回府,請個大夫瞧瞧,莫要染了風寒。」
「是,錦繡告退。」
蘇錦繡這才帶著丫鬟,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。
一場意外,一場鬧劇。
這麼一折騰,誰也沒了游湖的興致。
熱依古麗噘著嘴,一臉的不高興。
哈瑪雅也意興闌珊。
安槐像是才發覺氣氛不對,體貼地開口。
「看來今日,不是個游湖的好日子。」
「不如,我們便回府吧?兩位長途而來,也要好好休息。說不定明日陛下就要召你們進宮了。」
哈瑪雅巴不得趕緊結束這趟糟心的旅程,連忙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