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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7章 百鬼夜哭

2026-05-24 20:54:40 作者: 月漠

  「嗯。」紅蓮應了一聲。

  「當年你家姓許,在南城門開著錢莊,家大業大,是樓里姐妹們閒聊時常提起的人物。」

  「誰不想攀上那樣的人家,脫了這身皮,去做個正正經經的良人呢?」

  「你們家的哥兒,家裡的小廝護院,幹活兒的人,難免會有來尋歡作樂的。」

  安槐點點頭。

  有道理。

  這是一口被柏樹鎮壓的陰井,裡面困著無數枉死女子的魂魄。

  只要能讓她們開口,三百年前的舊事,或許真能問出個一二三來。

  只是……

  安槐走到柏樹下,伸出手,輕輕貼在粗糙的樹幹上。

  一股沛然的純陽之氣,順著掌心傳來,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。

  樹下的陰氣被壓製得死死的,幾乎凝成了實質。

  那些魂魄,別說出來,怕是連動彈一下都難。

  想讓她們開口,得先讓她們有個能「開口」的機會。

  直接砍樹?

  不行。

  這柏樹與地下的陰脈已經融為一體,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。

  樹一倒,陽氣潰散,地下的陰煞之氣會瞬間爆發,井裡的魂魄會在第一時間被沖得魂飛魄散。

  到時候別說問話了,連個渣都剩不下。

  得用巧勁。

  安槐後退幾步,繞著柏樹走了一圈,心中已有了計較。

  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瓷瓶,倒出七枚黑色的釘子。

  

  這釘子非金非鐵,入手冰涼,上面刻著細密的符文,散發著森森鬼氣。

  此為「鎖陰釘」。

  是她閒來無事,在三石坡找了個死人的指骨磨成的。

  她屈指一彈,第一枚鎖陰釘悄無聲息地沒入樹幹之中。

  緊接著,是第二枚,第三枚……

  七枚釘子,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,精準地釘入柏樹的七處陽氣節點。

  只聽「嗡」的一聲輕響,那股沛然的純陽之氣仿佛被瞬間凍結。

  柏樹依舊是那棵柏樹,但它身上那股鎮壓萬邪的氣勢,已經蕩然無存。

  它被「鎖」住了。

  安槐做完這一切,又從懷裡摸出一張黃色的符紙。

  她咬破指尖,以血為墨,迅速在符紙上畫下一道繁複的符咒。

  「引魂咒。」

  她將符紙往地上一貼,口中念念有詞。

  「天蒼蒼,地茫茫,幽魂滯留,此為鄉。」

  「不問前塵,不理過往,一杯薄酒,訴衷腸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那符紙無火自燃,化作一縷青煙,裊裊地鑽入地下。

  地面,開始微微震動。

  柏樹的樹根下,泥土仿佛活了一般,緩緩向兩側翻開,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。

  不,那不是洞口。

  是一口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,古井的井口。

  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陰氣、怨氣、死氣,夾雜著陳腐的脂粉味,從井口噴薄而出。

  安槐靜靜地站著,任由那陰風吹拂著自己的衣袂。

  她雙目微闔,神識如水銀瀉地,探入井中。

  井下,不是水。

  是密密麻麻,層層疊疊的魂魄。

  她們被困得太久,早已失去了神智,只剩下最原始的怨念和痛苦。

  一張張模糊不清的臉,一雙雙空洞絕望的眼。

  她們擠在一起,互相撕扯,發出無聲的尖嘯。

  人間煉獄,不過如此。

  安槐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。

  這麼多魂,一個一個問,怕是要問到天亮。

  而且她們神智不清,也問不出個所以然。

  得想個辦法,讓她們「清醒」一下。

  安槐想了想,從袖中取出一面小小的銅鏡。


  鏡面光滑,能照出人影。

  安槐將一縷神魂之力,注入面前的銅鏡。

  鏡面波光一閃,浮現出一副畫面。

  那是春風渡的前院。

  燈火輝煌,賓客滿座。

  一個身穿錦衣的富家公子,正摟著一個花枝招展的姑娘,大聲說笑,隨手就賞了一張銀票。

  那姑娘笑得見牙不見眼,嬌聲嗲氣地道著謝。

  緊接著,畫面一轉。

  是京城最繁華的東大街。

  一對新婚夫妻,穿著大紅的喜服,騎著高頭大馬,在眾人的祝福聲中,緩緩走過。

  新娘子頭戴鳳冠,滿臉幸福。

  畫面再轉。

  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小院。

  一個婦人正坐在院子裡,給懷裡的孩子縫製著虎頭鞋,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銅鏡里,一幕幕人間煙火,不斷閃現。

  有富貴榮華,有新婚燕爾,有天倫之樂。

  那些,都是井中女鬼們生前求而不得,或者曾經擁有卻又失去的東西。

  井下的騷動,漸漸平息了。

  那些瘋狂撕扯的魂魄,都停了下來,一雙雙空洞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井口那面小小的銅鏡。

  她們看不懂,但她們能感受到畫面中傳來的那股……溫暖。

  那是她們被遺忘了太久太久的東西。

  「想出去嗎?」

  安槐的聲音,像惡魔的低語,帶著致命的誘惑。

  「想去看看外面的太陽嗎?」

  「想去嘗嘗熱乎的飯菜嗎?」

  「想再穿一次好看的衣裳嗎?」

  井下,開始傳來壓抑的嗚咽聲。

  漸漸的,嗚咽聲越來越大,匯成一片悲鳴。

  「我這裡,有個機會。」

  安槐不緊不慢地嗑掉最後一口瓜子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
  「我找人,問點事。」

  「三百年前,南城門,許家錢莊。」

  「誰知道許家最後是怎麼沒的,許家的老爺和夫人在哪裡死的,說出來。」

  「誰要能說出來,我送她一程,讓她乾乾淨淨地去投胎。」

  眾人都有點茫然,一時接受不了。

  但有人認出了紅蓮。

  「你是……紅蓮姐姐?」一個女鬼驚訝的喊了一聲。

  紅蓮現在雖然也是鬼,但狀態比她們好多了。

  鬼和鬼之間,也是有差距的。

  話又說回來,安槐也是鬼,差距更大。

  「是我。」紅蓮細細端詳,也認出來了:「你是翠雲。」

  翠雲哭了:「是我,紅蓮姐,我竟然又見到你了。」

  兩人抱頭痛哭。

  其他人一看這場面,心中也酸楚起來。

  她們之中,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。

  但是都有相似的命運,都是苦命的人,一個感染了一個,不由的都哭了起來。

  這哭聲活人聽不見,安槐可是能聽見的。

  她覺得耳朵都要炸了。

  就好像有五百隻鴨子在耳邊叫一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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