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言情小說> 目錄頁> 第409章 魚和人,二選一

第409章 魚和人,二選一

2026-08-04 19:07:36 作者: 月漠

  她靠在岸邊的岩石上,將整個身體都沉在水裡,只露出一個頭,仰望著天上的殘月。

  泡著泡著,她感覺自己的胳膊上,傳來一陣輕微的、密密麻麻的癢意。

  像是被蚊蟲叮咬,又不太像。

  安槐蹙了蹙眉,抬起右臂,借著清冷的月光一看。

  只一眼,她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
  只見她那原本光潔如玉的小臂上,皮膚之下,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微微凸起。

  那東西很小,排列得整整齊齊,在月色下,隱隱約約地,反射出一點點……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……七彩光暈。

  安槐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
  她伸出左手,指尖顫抖地撫上那片皮膚。

  觸感……有些粗糙,帶著一種奇異的、堅硬的質感。

  轟——!

  安槐的腦子裡,仿佛有驚雷炸開。

  

  我!不!會!真!的!要!長!鱗!片!了!吧!

  那一瞬間,什麼蠻族,什麼神骨,什麼回京復仇,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!

  天大地大,長鱗片最大!

  安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河裡沖了出來。

  那速度,比見了鬼還快。

  畢竟,她自己就是鬼,沒什麼鬼能嚇到她。

  但變成魚,能!

  夜風吹過,河水恢復了平靜,月光灑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銀光。

  「嘩啦——」

  一聲輕響。

  在安槐剛剛泡澡的地方,水面突然破開。

  一個身影,緩緩地從水中鑽了出來。

  那是一個男人。

  他赤著上身,墨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白皙的肌膚上,水珠順著他線條分明的胸膛和腹肌滑落,沒入水中。

  月光照亮了他的臉。

  那是一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絕色容顏,眉眼如畫,鼻樑高挺,唇色極淡,卻偏偏帶著一種勾魂奪魄的魅惑。

  他的眼眸,是比深海還要幽邃的藍色,此刻正望著安槐消失的方向,裡面盛滿了千年萬載的迷茫與探尋。

  他趴在岸邊,修長的手臂撐著地面,似乎想要上岸。

  然而,當他的下半身離開水面時,卻並非是雙腿。

  而是一條……覆蓋著燦爛銀色鱗片,巨大而有力的……魚尾。

  月光下,鱗片流光溢彩,美得令人窒息。

  他似乎有些不適應陸地的感覺,在岸邊停頓了片刻。

  然後,那條漂亮的銀色尾巴,在空中輕輕甩了一下,尾鰭拍打在水面上,濺起一圈絢爛的水花。

  夜風裹挾著水汽,冰涼刺骨。

  安槐回去的時候,營帳內空無一人,靳朝言不在,肯定是有什麼急事叫走了。

  也好。

  她現在這副樣子,實在沒法見人。

  安槐一頭栽到桌案前,扯過一張宣紙,提筆就寫。

  手腕因方才的驚嚇還在微微發顫,落筆的字跡都帶上了幾分猙獰的殺氣。

  「師父,速來!我要變成魚了!」

  寫完,她重重地將筆一擲,墨點濺開,如夜鴉散落。

  她將信紙捲成一小卷,吹了聲尖哨。

  召喚來九條。

  「去。」安槐指著信,言簡意賅:「找師父。」」

  九條心有靈犀。

  安槐坐在原地,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,試圖壓下心頭的邪火。

  然而,半個時辰後,那道熟悉的黑影又從帳外飛了進來。

  九條落在桌上,梳理了一下自己油光水滑的羽毛,然後將小腦袋一偏,露出了腿上綁著的東西。

  安槐定睛一看,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。

  那截小小的信卷,還安安穩穩地綁在九條的腿上,紋絲未動。

  「……沒送出去?」

  安槐很意外。


  九條無辜地眨了眨它那雙豆大的黑眼睛,仿佛在說:我找了,找不到,怪我咯?

  安槐緩緩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桌前,居高臨下地盯著它。

  「九條啊九條。」她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點了點九條的腦袋,「你連個人都找不到,你說,我留你何用?」

  她頓了頓。

  「北涼關的伙夫,烤肉的手藝不錯……」

  「啾——!」

  九條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,猛地抬起爪子,在安槐的手背上狠狠地踩了一腳,隨即「撲棱」一聲沖天而起,從帳頂的縫隙里逃之夭夭。

  只剩下安槐手背上留下一道小小的爪印。

  周鬼眼一時找不到,她心頭的鬱氣更重了。

  這可如何是好?

  難道真要等著自己變成一條魚?

  安槐打了個寒顫,不敢再想下去。

  不行,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。

  她盤膝坐下,閉上雙眼,神識沉入體內。

  那根被植入的瀚海鯤龍骨,正靜靜地嵌在她的肋骨之間,散發著幽藍的微光,帶著一股深海的蒼涼與浩瀚。

  就是這個東西在作祟。

  把它取出來,不就沒事了?

  安槐向來是個行動派。

  意念一動,魂體中的鬼力化作一隻無形的手,精準地握住了那根鯤龍骨,而後……猛地向外一抽!




  鯤龍骨離體的瞬間,發出一聲悠遠的輕鳴。

  它懸浮在半空中,通體晶瑩,藍光流轉,美得驚心動魄。

  然而安槐已經無暇欣賞。

  幾乎是在骨頭離體的同一刻,她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身體裡猛地扯了出來。

  「哐當」一聲。

  她眼睜睜地看著「自己」的身體,像一尊被抽去主心骨的人偶,雙目緊閉,倒在了地上,瞬間沒了聲息。

  而她,安槐的魂魄,則飄蕩在半空中,再次體會到了那種熟悉的、身為鬼魂的輕飄與虛無。

  沒有這根骨頭,她這具借來的肉身,根本無法承載她強大的魂體。

  安槐一時犯了愁。

  她飄到自己的「屍體」旁,又看了看那根懸浮的「魚骨頭」,陷入了艱難的抉擇。

  是把骨頭安回去?

  還是就這麼飄著?

  她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
  人活著難,死了也難,半死不活地借屍還魂,更是難上加難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帳簾被掀開。

  靳朝言處理完軍務,帶著一身夜露和疲憊走了進來。

  他半夜被手下叫醒處理緊急軍務,見安槐不在,也不著急。

  安槐這本事,沒人是對手。

  現在忙完了,本想看看安槐回來沒,卻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身影。

  「阿槐!」

  靳朝言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,一把將地上的「安槐」抱進懷裡。

  入手一片冰涼。

  他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。

  「阿槐!安槐!醒醒!」

  怎麼會這樣?她不是說已經好了嗎?周鬼眼不是已經出手了嗎?

  懷中的人依舊雙目緊閉,毫無反應。

  然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。

  靳朝言僵硬地抬起頭,環顧著空無一人的營帳,聲音發著顫,試探著喚道:

  「……阿槐,你在嗎?」

  半空中的安槐:「……」

  她能說她不在嗎?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