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槐將手串扔在桌上,心中警鈴大作。
一個養在深閨、天真爛漫的公主,她的手串上,為何會有如此濃重的死氣與妖氣?
是她自己沾染上的,還是這手串本身就有問題?
無論是哪一種,都意味著蕭齊雲的處境,遠非她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。
安槐問侍女:「公主的帳篷在什麼地方?」
侍女一指。
安槐點了點頭,正欲抬步朝那個方向走去。
就在這時——
「有刺客!保護大汗!」
一聲悽厲的嘶吼劃破了草原寂靜的夜空!
緊接著,蕭讓的王帳方向,火光沖天而起,兵刃交擊的銳響、男人的怒吼與慘叫聲瞬間亂成一團!
整個營地,仿佛一鍋被瞬間燒沸的開水,徹底炸裂開來!
安槐心中暗道一聲「不好」,腳下一點,整個人已化作一道白色的虛影。
旁人只覺眼前一花,仿佛有一陣清風拂過,那白衣公子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。
其速之快,如鬼似魅,根本不似凡人能有的身法。
王帳前的空地上,已然是一片修羅場。
幾名蠻族親衛的屍身被撕扯得支離破碎,殘肢斷臂散落一地,鮮血將草地浸染成暗紅色。
而製造這場屠殺的,是一個駭人的怪物。
那東西身形似人非人,比尋常壯漢還要高出一個頭,通體皮膚青黑,堅韌如革,肌肉虬結賁張,仿佛老樹盤根。
它口中獠牙外翻,涎水混合著血沫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,腐蝕出「滋滋」的輕響。
一雙利爪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,每一次揮舞,都能輕易撕開蠻人引以為傲的皮甲,帶起大片的血肉。
「攔住它!保護大汗!」
十數名最精銳的王帳衛士組成戰陣,將那怪物團團圍住,卻無濟於事。
鋒利的長刀砍在它身上,竟迸出點點火星,發出金鐵交鳴之聲,僅僅留下幾道淺白的印子。
箭矢射在它身上,更是如同撞上頑石,紛紛無力地墜落在地。
這怪物仿佛不知疼痛,不知疲倦,眼中只有純粹的、瘋狂的殺戮欲望。
它的目標很明確——被衛士們層層護在身後的蕭讓。
蕭讓臉色鐵青,手中握著一柄彎刀,眼神雖無畏懼,卻凝重到了極點。
他身手不凡,勇猛過人,可面對這等刀槍不入的怪物,一身武藝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這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戰鬥。
「吼——!」
怪物又一次發狂,雙臂猛地一掄,將兩名衛士像破布娃娃一樣砸飛出去,生生在包圍圈中撞開一個缺口。
它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蕭讓,後腿猛地一蹬,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,直撲而來!
那股腥風幾乎要將人的口鼻都封住。
衛士們目眥欲裂,想要回防卻已然不及。
蕭讓瞳孔驟縮,下意識地橫刀於胸前,準備迎接這必死的一擊。
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。
一道白影如鬼魅般,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蕭讓身前。
那身影纖細,與身後龐大的怪物形成了極致的反差,卻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,穩穩地擋住了那股滔天的殺意。
正是安槐。
怪物狂暴的沖勢戛然而止,在距離安槐僅有三尺之遙的地方硬生生停住。
它那雙只有暴虐與瘋狂的眼眸,在看清安槐面容的一瞬間,竟閃過了一絲迷茫與掙扎。
這一刻,安槐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荒謬的錯覺。
她好像……認識這頭怪物。
「主子!」
「公子小心!」
紅蓮和白寒鐵的身影也已趕到,見此情景,皆是心頭一緊,便要衝上前來。
「不必。」
安槐頭也未回,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。
安槐從袖中抽出了一柄匕首。
手腕一翻,身影一晃,人已貼近怪物身側,手中的骨匕自下而上,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。
「嗤啦——!」
一道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方才還刀槍不入、堅不可摧的青黑色皮膚,在鯤龍骨匕首面前,脆弱得宛如一張薄紙。
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從怪物的胸腹一直延伸到脖頸。
沒有鮮血噴涌,傷口中反而流淌出一種墨綠色的粘稠液體,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。
「嗬……嗬……」
怪物發出一陣痛苦的嘶鳴,龐大的身軀踉蹌後退。
安槐卻不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,欺身而上,一腳踹在怪物的胸口。
「砰!」
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那小山般的怪物竟被她直接踹飛了出去,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,重重砸在十步開外的地上,激起一片塵土。
它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,掙扎了幾下,卻再也無法爬起。
整個戰場,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蠻族的人都被嚇著了。
前一刻還讓他們束手無策、死傷慘重的恐怖怪物,在這個白衣公子面前,竟連一招都走不過?
短暫的寂靜後,衛士們如夢初醒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隨即又立刻握緊了手中的兵器,小心翼翼地將那倒地的怪物重新圍了起來。
他們的目光,在安槐和那奄奄一息的怪物之間來回逡巡,心中翻江倒海。
這個看起來斯文秀氣、甚至有些孱弱的白衣公子,竟然擁有如此深不可測的力量。
一招制服這等妖物……那豈不是說,若是他想,整個蠻族部落在他面前,也如土雞瓦狗一般,不堪一擊?
安槐對周圍那些複雜的目光視若無睹。
她緩步走向那頭怪物。
蠻族衛士們見她走來,連忙地向兩側退開,為她讓出一條通路。
怪物躺在地上,生命力正隨著那墨綠色的液體飛速流逝,龐大的身軀一抽一抽的,喉嚨里發出「咕嚕咕嚕」的怪響。
當安槐走到它面前,垂眸看它時,那雙狂暴的獸瞳中,瘋狂與暴虐已經褪去,只剩下無盡的痛苦與哀傷。
兩行豆大的淚珠,竟從那雙非人的眼眶中滾落下來,划過它醜陋猙獰的面頰。
「白公子……」
蕭讓驚魂未定地走了過來。
「多謝公子救命之恩。」他對著安槐,鄭重地行了一禮。
「小事。」安槐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怪物身上: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蕭讓皺眉道:「我也不知。這怪物突然出現,見人就殺,狀若瘋魔。」
他仔細打量著地上抽搐的怪物,眼中也流露出一絲困惑。
「這東西……我從未見過。」他頓了頓,似乎在努力回想:「不知為何,我總覺得它身上有股……有股熟悉的氣息。」
安槐沒有說話,她也感覺到了。
那股熟悉感,並非來自這怪物的形態,而是來自它魂魄深處的一絲氣息。
就好像……那串骨珠手串上的氣息。
就在這時。
「讓開!都讓開!」
一個悽厲的、帶著哭腔的少女聲音從人群外傳來。
眾人回頭望去,只見一個侍女瘋了似的推開人群,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。
正是之前給安槐送手串的那個,蕭齊雲的貼身侍女。
她衝到怪物身邊,「噗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看著那奄奄一息、醜陋不堪的怪物,瞬間淚如雨下。
她伸出顫抖的手,想要去觸摸怪物的臉,卻又不敢,只是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。
那哭喊的內容,讓在場的所有人,包括蕭讓在內,都如遭雷擊,瞬間僵在了原地。
侍女哭喊的不是「怪物」,也不是別的什麼。
她哭喊著:
「公主!我的公主啊!」
「您怎麼……您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