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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3章 吊死鬼

2026-09-08 18:05:04 作者: 佚名

  老漢湊近了,眯著昏花的老眼,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半天,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,神情變得愈發驚疑。

  「像……真是像……」他喃喃自語,「這眉眼,這鼻子,簡直跟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……」

  「她?」黎五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,「老丈,您說的是誰?」

  老漢嘆了口氣,指了指村東頭一間早已破敗的茅草屋,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和惋忌。

  「唉,也是個苦命人。這畫上的娃,要是再小個幾歲,就跟我們村里,周家那閨女的兒子,一模一樣。」

  黎五的心臟猛地一跳!

  他強壓住心頭的激動,追問道:「老丈,您能仔細說說嗎?這周家閨女,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老漢放下水桶,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,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。

  「那閨女叫周巧珍。」

  「巧珍年輕時長得水靈,不甘心在村里窮一輩子,十幾歲的時候,就一個人跑去京城討生活了,也不知是做什麼。這一去,就是好些年。」

  「有一天,她突然就回來了。回來的時候,也沒帶男人,卻帶著身孕。村里人都說,她是在京城讓人騙了,不清不白地生了孩子,沒臉待下去,才回來的。」

  老漢搖了搖頭,滿是唏噓。

  「孤兒寡母的,日子過得苦啊。巧珍白天給人漿洗衣裳,晚上納鞋底,拼了命地想把那孩子拉扯大。那孩子叫小寶,身子骨弱了點,三天兩頭生病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後來呢?」黎五追問。

  「後來……」老漢的眼神黯淡下來:「孩子丟了。」

  「巧珍到處找,找了小半年,人都找脫了形。最後一天,她不找了,回到那間空蕩蕩的屋子裡,一根麻繩,就在房樑上……把自己給吊死了。」

  老漢說完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渾濁的眼中,滿是歲月的滄桑和對命運無常的感慨。

  「作孽啊……」

  黎五站在原地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梁骨升起,瞬間傳遍四肢百骸。

  他手裡的那張畫像,仿佛有千斤重。

  作孽啊……

  黎五收起畫像,謝了老漢。

  他不敢耽擱,問明了周巧珍舊宅的方位,便立刻尋了過去。

  村東頭,最偏僻的角落。

  一間破敗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那裡,與周遭的生氣格格不入。

  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,被風雨侵蝕得發黑腐爛,木製的門窗早已歪斜,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。

  院子裡雜草長得比人還高,將這間小屋襯得愈發陰森,像一隻蹲伏在暮色中的孤墳。

  黎五深吸一口氣,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。

  「吱呀——」

  一聲刺耳的摩擦聲,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。

  門被推開的瞬間,一股混雜著塵土、霉味和腐朽木頭的氣息撲面而來,嗆得人幾欲作嘔。

  屋裡光線昏暗,目之所及,皆是厚厚的積灰。

  蛛網更是隨處可見,從房梁垂到桌角,從窗欞拉到牆根,將這小小的空間變成了一個盤絲洞。

  正對著門的,是堂屋。

  一張破桌,兩條長凳,都已看不出本色。

  黎五的目光,下意識地投向了頭頂的房梁。

  那根黑黢黢的木樑上,仿佛還殘留著一道淡淡的繩印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道黑影從他肩頭掠過,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根房樑上。

  是九條。

  安槐為了方便他們隨時傳遞消息,特意讓它跟著的。

  它歪著頭,一雙豆大的黑眼睛在昏暗中閃著幽光,仿佛能看透這屋子裡積攢了數年的陰晦與怨氣。

  黎五不敢久留,迅速退了出來,找了個乾淨地方,從懷中掏出紙筆,將老漢所言和此地所見,言簡意賅地寫了下來。

  「周巧珍,王家屯人。未婚生子,小名小寶。數年前,小寶失蹤,巧珍尋子無果,自縊於家中。其子樣貌,與阿禾九分相似。」

  他將寫好的紙條捲成細卷,塞進一個小小的竹管里,綁在九條的腿上。


  「去吧,九條。」黎五低聲道:「送到主子手裡。」

  九條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,瞬間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。

  ***

  京城,緝妖司。

  九條飛上安槐的桌子。

  安槐取下它腿上的竹管,展開紙條。

  紅蓮湊了過來。

  安槐將紙條遞給她。

  紅蓮看完,柳眉一挑。

  安槐吩咐:「一個含冤自盡之人,執念最深。她很可能被困死在自盡之處,永世不得超生。」

  「你去一趟,把她找出來,問個清楚。」

  「遵命。」

  紅蓮盈盈一笑,身形一晃,原地留下一縷淡淡的香風,人已消失不見。

  ***

  王家屯,周巧珍舊宅。

  夜色更深了。

  黎四已經與黎五匯合,兄弟二人守在屋外,看著那間黑洞洞的破屋,心裡直發毛。

  「老五,你說這裡面,真的有……那玩意兒?」黎四搓了搓胳膊,壓低聲音問。

  「主子既然派了紅蓮姑娘來,就絕不會錯。」

  黎五雖然也緊張,但對安槐的判斷深信不疑。

  話音剛落,一陣香風拂過。

  紅蓮一襲紅衣,憑空出現在兩人面前,把黎四嚇得差點跳起來。

  「紅、紅蓮姑娘!」

  紅蓮懶得理會他們的一驚一乍,徑直走向那間破屋。她推開門,屋內的景象比白日裡更添了幾分陰森。

  她走到堂屋中央,從袖中取出一支白燭,點燃。

  昏黃的燭光,勉強驅散了些許黑暗,卻也讓那些張牙舞爪的影子顯得愈發猙獰。

  紅蓮又拿出阿禾的畫像,平鋪在桌上,然後取出一根銀針,在自己指尖輕輕一刺。一滴殷紅的血珠,精準地滴落在畫像上阿禾的眉心。

  她幽幽開口:

  「塵歸塵,土歸土,生者為過客,死者為歸人。」

  「屋中遊魂,以血為引,以親為召,速速現身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屋子裡驟然颳起一陣陰風。

  燭火瘋狂搖曳,幾欲熄滅。

  空氣中的溫度陡然下降,仿佛瞬間進入了寒冬臘月。

  黎四和黎五在屋外,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腳底板往上竄,牙齒都開始打顫。

  屋頂之上,傳來「悉悉索索」的聲響。

  一縷黑色的怨氣,從那根吊死過人的房樑上緩緩滲出,越聚越多,漸漸凝聚成一個女人的輪廓。

  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的女人,面色青白,雙目緊閉,脖子上還纏著一圈深深的紫黑色勒痕。

  她就那麼從房樑上,頭下腳上地,一點一點,飄了下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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