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槐的目光,再次落在《異物志》上。
「書上,可有記載對付之法?」
秦博古一愣,隨即苦笑起來,搖了搖頭。
「有倒是有……但……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。」
他翻到書的最後一頁,上面只有寥寥數語,字跡潦草。
好像是作者瞎寫的一樣。
「情魘蟲,畏光,懼陽。然,凡火凡光,只能驅散,不能根除。欲滅其巢,需以至純至陽之氣,化作『大日』,普照三里,焚盡陰穢。」
秦博古指著那「大日」二字,連連搖頭。
「看見沒有?『大日』!要憑空造出一個太陽來!這……這不是痴人說夢嗎?誰有這通天徹地的本事?」
他看向安槐,攤了攤手,一臉「你看,我就說沒辦法」的表情。
整個四方書閣,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
秦博古臉上的表情,是面對上古難題的無力與絕望。
安槐靜靜地看著那段文字,看著那兩個在別人眼中如同天方夜譚的字——「大日」。
四方書閣內,死寂無聲。
空氣中瀰漫著古舊書卷與絕望交織的氣息。
安槐皺眉:「『大日』之法,確實棘手。」
秦博古看她。
是吧是吧,我說沒辦法吧。
安槐只道:「此事徐從長計議,我回去想想。今日多謝老先生。」
該問的也算是問到了,安槐回了緝妖司。
雖然人少,也要開會。
除了紅蓮,大家都在。
安槐將《異物志》上的記載簡要複述了一遍。
「情魘蟲,畏光懼陽。說來可笑,此物極弱,尋常燭火便可令其灰飛煙滅。」
但麻煩的是,這不是什麼兇惡的東西,它會躲。
要不然干就完了。
安槐說:「情魘蟲雖弱,卻極為狡猾。它們的巢穴結構如同蛛網,四通八達,出口無數。一旦主巢受到驚擾,蟲群便會瞬間從成百上千個微小的孔洞中四散奔逃,藏匿於京城各處的陰溝暗角。而且,我們現在連它們的主巢在哪裡都還不知道。」
她頓了頓,語氣更冷了幾分。
「一但驚動,這些以七情為食的蟲,會像瘟疫一樣,在暗中悄然蔓延,後患無窮。」
眾人再次陷入沉默。
他們都不怕直來直往,哪怕拼個你死我活。最怕的,就是找。
正商議著,一陣沉重的腳步響起。
大門,被緩緩推開。
紅蓮踉踉蹌蹌地跌了進來,靠在門框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大家都驚了。
紅蓮此刻狼狽不堪。
衣衫上不僅有多處利器劃破的口子,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跡,邊緣處還帶著焦黑的痕跡,仿佛被烈火燎過。
她一頭如瀑的青絲凌亂不堪,嘴角掛著一絲血跡,平日裡總是神采飛揚的俏臉上,此刻卻是一片蒼白,狼狽到了極點。
「紅蓮?!」
堂內眾人齊齊發出一聲驚呼。
白寒鐵一下子衝到面前,扶她慢慢坐下。
這可不得了,大家一時都忘了蟲子的事。
要知道紅蓮不是人。
她可不是嬌滴滴的姑娘,在整個緝妖司,除了安槐,誰敢說能穩贏她?
可現在,她竟然傷成了這副模樣!
「誰幹的?!」
大家都有種被欺負到了憤怒。
白寒鐵首先破口大罵。
「他娘的!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,敢動我們緝妖司的人!老子去剁了他!」
黎四黎五也是一臉寒霜,握著刀柄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。
整個緝妖司的煞氣,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。
能將紅蓮傷成這樣,來者絕非善類!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挑釁,這是對整個緝妖司,對安槐的公然打臉!
安槐的臉色,也在看到紅蓮的那一刻,冷了下來。
她緩緩起身,周遭的空氣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。
「誰傷的你?」
她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寒意,讓原本暴怒的白寒鐵都瞬間冷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紅蓮身上,只等她說出一個名字,然後便傾巢而出,踏平對方的山門!
然而,面對眾人的義憤填膺,紅蓮卻擺了擺手,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:「沒……沒事兒……別激動……」
白寒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「你都被打成這樣了,還沒事兒?不會被打傻了吧?」
幸虧白寒鐵已經死了,不然他也是娶不到媳婦的。
紅蓮顧不得說話,端起桌上的茶壺,也顧不上用杯子,對著壺嘴就「咕咚咕咚」灌了一通。
「哈——」她抹了把嘴,總算活過來了:「渴死我了,累死我了,痛死我了。」
眾人無語。
但是這麼看來,事情和他們想的可能確實不一樣。
紅蓮要是真吃了虧,不能這麼淡定。
大家也就冷靜下來。
安槐給紅蓮塞了兩顆藥丸,紅蓮干噎著吞了,臉色好多了。
這才慢慢開口。
「我今天不是奉命去查人面糕的線索嘛,在城西溜達的時候,碰上個和尚。」
「和尚?」眾人一愣。
「對,一個長得人模狗樣,賊俊俏的和尚。」紅蓮撇了撇嘴:「他隔著八丈遠就指著我,說什麼『妖孽,休走!貧僧觀你妖氣衝天,定是為禍人間的惡鬼,今日便要收了你,替天行道』!」
紅蓮學著那和尚的語氣,惟妙惟肖,只是表情充滿了不屑。
「我一聽就火了,我可是為朝廷效力,除惡揚善的!他上來就給我扣這麼大一頂帽子,我能忍?我當場就告訴他,睜大你的狗……眼看清楚,老娘是緝妖司的!專門抓妖的!」
白寒鐵聽得目瞪口呆:「然後呢?你們動手了?」
「動了。」紅蓮理所當然:「我說『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為禍人間了』,他說『你渾身鬼火繚繞,煞氣逼人,不是惡鬼是什麼』。我說『你個禿驢懂個屁』!然後……然後就打起來了。」
眾人:「……」
這理由,真是樸實無華。
安槐抓重點:「那和尚很厲害?」
「很厲害!」紅蓮心有餘悸地說道:「那禿驢看著文文弱弱,跟個小白臉似的,動起手來,好傢夥,金剛羅漢附體!他那身佛光,又正又剛,正好克我的鬼火。我倆從城西打到護城河,從中午打到太陽下山,誰也沒占到便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