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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0章 倀鬼

2026-10-04 15:49:50 作者: 月漠

  不是月光的倒影,而是從極深的水底,透出了一點點微弱的螢光。

  起初只是一兩點,像是在水下迷路的螢火蟲。

  緊接著,三點、五點、十點……

  十幾個慘白色的光點,如同離弦的箭,從河底深處瘋狂地竄了上來!

  它們的速度極快,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。

  它們實在太小,小的可以鑽過網孔。

  「那是什麼東西?!」

  「咔嚓——」

  斷裂聲傳來。

  那張連發鬼的狂暴力量都能死死困住的香網,竟然在這些微弱光點的自殺式撞擊下,崩斷了一根線!

  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
  一根斷,根根斷。

  原本嚴絲合縫的網兜,瞬間撕裂出一個巨大的口子。

  「啪——!!!」

  失去支撐的發鬼,帶著那三根木矛,如同一顆重磅炸彈,狠狠地砸回了河水之中。

  巨大的水柱濺起,劈頭蓋臉地澆了眾人一身。

  「臥槽!」黎四爆了句粗口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
  煮熟的鴨子,哦不,煮熟的水鬼,飛了?!

  安槐沒有猶豫,在發鬼落水的瞬間,她整個人如同離弦的利箭一般沖了出去。

  腳尖在水面上輕點,踏水而行!

  她的右手成爪,指尖隱隱泛著青芒,直奔那團即將沉入水底的黑色發球抓去。

  速度之快,甚至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殘影。




  只要抓住,憑安槐的實力,絕對能把它生生拽回岸上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個稍大些的光點,突然從側面斜插過來。

  撞向了安槐的手。

  安槐的手指已經合攏了一半。

  

  只要她再用一分力,不僅能抓住發鬼,也能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光點瞬間捏得粉碎。

  但她停住了。

  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靜止。

  安槐低著頭,看著掌心那個微弱跳動著的光點。

  那光點散發著一種極其純淨、卻又極其悲傷的氣息。

  它在發抖。

  下一秒,她五指驟然鬆開。

  她收回了手。

  那光點似乎愣了一下,緊接著,它一頭扎進了水裡,追隨著那團巨大的黑影而去。

  「咕嚕嚕……」

  河面上泛起一串急促的氣泡。

  那團由怨念和頭髮交織而成的怪物,連同那十幾個神秘的光點,徹底隱入了黑暗的河底。

  水波蕩漾,很快便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靜。

  消失得無影無蹤,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,只是一場幻覺。

  岸上死寂一片。

  只有夜風吹過蘆葦盪發出的沙沙聲。

  眾人驚魂未定地看著站在水面上的安槐。

  黎四咽了口唾沫,打破了沉默:「娘娘,這,這什麼情況?」

  黎五也游到了岸邊,一把抹掉臉上的泥水,滿臉不可思議。

  「打了老的,來了小的?」

  在他們的認知里,安槐就是戰鬥力的天花板。

  剛才明明都已經抓住了,怎麼突然就撒手了?

  靳朝言涉水走上岸,拔出插在泥里的一根備用木矛,眉頭緊鎖地看著安槐的背影。

  他知道,安槐絕不是失手。

  安槐輕盈地落回岸上。

  她沒有理會黎四黎五的咋呼,而是靜靜地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右手。

  月光下,她的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涼的觸感。

  「不是它厲害。」安槐緩緩搖頭,聲音里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嘆息。

  「那是為什麼?」

  安槐抬起眼眸,看向那片幽深的河水。


  「是我不願意傷害它們。」

  這個回答讓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
  「那到底是什麼東西?看著也不像有多大殺傷力啊。」黎四撓了撓頭,百思不得其解。

  安槐說:「那十幾個光點,是稚子的魂魄。」

  孩子?

  「不曾作惡,不占因果,是最純粹的靈魂。」

  安槐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
  「他們太脆弱了我只要稍微用一點力,他們就會像泡沫一樣,一捏就碎。」

  魂飛魄散,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。

  「可是……」黎五結結巴巴地開口,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:「他們為什麼要保護那個怪物?」

  這也正是安槐想問的。

  發鬼以恐懼為食,專門拖人下水。

  這些孩子,說不定就是被那怪物害死的。

  被害者拼了命去保護加害者?

  難道是被迷了心智,成了倀鬼?

  夜風吹過,小喜打了個噴嚏。

  今天有一個算一個,都弄濕了一身。

  安槐說:「先回去吧,這裡的事情,要再查查。」

  一行人狼狽地回了別苑。

  管家早已得了消息,帶著僕從備好了薑湯和乾淨的衣物等在門口。

  「快,快去備熱水,多放些驅寒的藥草!」

  「等一下。」

  安槐叫住了他,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布袋,倒出幾片乾枯的、邊緣泛著淡淡銀光的葉子,遞給王伯。

  「將這些葉子分下去,一人一片,投入浴桶中。月亮河怨氣鬱結,尋常藥草無用,泡過之後,可保無虞。」

  那葉子形狀奇特,脈絡清晰,散發著一種清冽又奇異的香氣,只是聞著,就讓人覺得心神一清。

  黎四好奇地湊過去聞了聞,打了個大大的噴嚏:「娘娘,這是什麼寶貝葉子?聞著就舒服。」

  安槐笑了一下,深藏功與名。

  這是銀鈴本體上的葉子,千年銀杏樹的靈氣所鍾,別說驅散區區水煞怨氣,就是拿去給將死之人吊命,也能多撐上三天。

  「都去吧,泡個熱水澡。」安槐揮了揮手,像是趕蒼蠅。

  她自己是不需要的,這點怨氣對她而言,跟拂面的微風沒什麼區別。

  黎四黎五領了葉子,道了謝,興高采烈地各自找房間泡澡去了。

  小喜也泡澡去了。

  靳朝言卻不甘寂寞,拽著安槐一起泡。

  別苑裡有一處湯池。

  湯池引的是山中溫泉,白玉為階,暖玉鋪地,四周輕紗垂幔,水面上飄著馨香的花瓣,熱氣氤氳,如夢似幻。

  安槐說:「我不需要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靳朝言答得乾脆,一邊解著自己濕透的外袍。

  他將外袍隨手扔在屏風上,理直氣壯:「我怕水,要人陪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靳朝言長腿一邁,跨入溫熱的池水中,舒服地喟嘆一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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