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觀點了點頭，沒有反駁。
他之所以沒有直接用「縮地成寸」趕路，也正是想好好領略一下這北冥世界的風土人情。
他是鏢人沒錯，但他可不是為了行鏢而活。
這個職業可以讓他走遍諸天萬界，見識各種奇特的風景和生靈，但如果只是機械地從起點走到終點，那豈不是太過乏味了？
他一直以來行鏢，都是帶著一半遊山玩水的心態。
剩下的一半，才是作為鏢人的職責。
畢竟，這鏢點是賺不完的。
境界修為，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修煉到頭。
二人又一路朝著黑石渡而去。
這一路上，她倒是出奇地老實，沒再看見她有想偷偷「開張」，去做她那些「生意」的舉動。
可陳觀剛在心裡誇了她一句，第二天一大早，這小丫頭就溜了出去，沒一會兒，就順回了兩頭坐騎。
那坐騎體型龐大，有些像大象，但四肢卻是鋒利的巨爪，口中生著交錯的獠牙，渾身繚繞著淡淡的黑色光韻，是兩頭血統純正的祟獸。
陳觀圍著這怪物觀察了半天，硬是沒認出這是什麼品類的祟獸。
顏寶兒見狀，自豪地挺起胸脯，介紹道。
「鏢人大哥，不認識吧？」
「這可是北冥之地最有名的『踏地獸』！乃是有著日行萬里之稱的寶駒！」
「這祟獸的原型是什麼？」陳觀隨口問道。
他知道，這北冥之地除了祟族、詭族、靈族之外，也不乏一些妖魔詭祟。
但如果細細追究，大多都能找到其本源。
比如他之前乘坐的獅獸，其本源就是獅子，因沾染詭氣而發生了異變。
陳觀這句話，直接把顏寶兒給問愣住了。
她眨巴著大眼睛，一臉不解。
「你找出它的源頭幹嘛？難不成……坐著不吉利？」
陳觀一陣無語。
他發現這個丫頭的腦迴路真是異於常人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三魂七魄打結的原因。
「不對……」顏寶兒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，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博學多才。
她開始娓娓道來，「如果本小姐沒有記錯的話，這種踏地獸，應該是人工培育出來的。」
「只不過，要真追溯起來，那時間可就久遠了，恐怕也得有幾萬年之久。」
「人工培育？」
陳觀心頭一動，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說，祟獸也能被人工培育。
就在這時，顏寶兒忽然壓低了聲音，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。
「鏢人大哥，你聽說過……『薪種』嗎？」
「薪種？」陳觀皺了皺眉，重複了一遍這個詞。
想到流傳於民間的一句古老讖言：
薪火之苗，燎原之始；
孤薪嘗膽，不滅之志。
這詞語中蘊含的意味，在此刻，他才體會到沉重！
這說的是，一個族群即將滅亡的時刻，族群中留下的唯一希望，讓他帶著族群的意志，成為一顆不屈的火種。
聯想到更娘布局百年，犧牲億萬族人，不正是為了成就三更這一顆「薪種」嗎？
到底是什麼，逼得這些強大的種族，不惜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，也要留下這顆延續香火的種子？
他知道，這背後有渡厄司的影子，也有那個高高在上冥王的手筆。
但在他看來，這些傢伙最多算是一把刀。
這其中一定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關鍵因素。
而正是這個因素，才是真正迫使這些種族，前仆後繼留下薪種，以求傳承於世間的主要原因。
陳觀低頭看了看這頭象不象、馬不馬的踏地獸。
這怪物像是一個無數種族強行拼湊起來的產品。
而顏寶兒見陳觀聽得入了神，頓時來了興致，清了清嗓子，接著道。
「我聽說一個很古老的故事！」
「在很久很久以前，有一個叫『百妖族』的強大種族，他們竟然妄想著『破天開地』，打碎這北冥，去往傳說中的天界！」
「結果啊，鬧得整個北冥生靈塗炭，最終觸怒了神明，招來了恐怖的詛咒。」
「為了延續族群，這百妖族啊，就在覆滅前，剝離了族中各種強大妖獸的優點，將其集於一身，鑄造了這麼一顆薪種……踏地獸，一直流傳至今。」
說到這裡，她還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胯下的踏地獸。
「只不過啊，這傢伙不爭氣，發展了這麼多年，最後竟然混成了別人胯下的坐騎！」
陳觀細細品味了一下「破天開地」這四個字。
這似乎直接印證了他的猜測。
如果真有一個共同的原因，導致這些強大的種族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覆滅一支。
而每一個被覆滅的種族，唯一的機會，就是留下「薪種」……
那麼，這個原因很可能就與顏寶兒口中這個「破天開地」有關。
他下意識地抬起頭，望向那片灰濛濛的天空。
他一直以為，這方世界只是在走向真正的陰間、冥界。
但現在看來，事情似乎遠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簡單。
「哎，幹嘛呢？」顏寶兒見他仰頭望天，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「怎麼，這走地獸不滿意啊？」
「那要不……我再去給你順……哦，不是，買一頭飛行獸？」
「行了行了，走吧。」陳觀不耐煩地擺了擺手，這一路上他的耳朵都快被這丫頭磨出繭子了。
一聽要出發，顏寶兒又來了精神。
她當即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線裝書，煞有介事地舔了舔手指，「嘩啦啦」地翻了幾頁，然後目光一定。
「前方兩千里外，有個『黑沼』跪族，族長老黑，欠我三千金詭幣，到時候你陪我一起去，把帳收一下！」
陳觀眼角又是一陣猛抽。
合著這一路不開張，就是為了憋個大的啊！
直接盯上了一個詭族。
而且看她手裡那本厚厚的帳本，有著一百多頁厚，難道這趟鏢，是要一路「收帳」收過去？
陳觀忍不住撓了撓頭。
「走走走，出發！」顏寶兒可不管他想什麼，拍了拍手，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，便輕盈的翻上了踏地獸的背。
陳觀也利落地跨上了另一頭。
踏地獸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哼哧，隨即邁開四爪，嗖的一下就躥了出去，速度之快，耳邊只剩下呼嘯的狂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