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鶴柏楓!你幹什麼?!你瘋了!給我停車!」
鶴知年在電話里命令式地喊著。
鶴柏楓在超車,企圖阻擋莫錦州對葉枕書的追擊。
鶴柏楓沒說話,掛掉了電話。
五輛車在山間彎路馳騁,甚至刮到護欄激起電流火花!
「葉阿姨……」
莫離嚇得哭了起來,死死抱著娃娃。
葉枕書嘴唇泛白,她也很害怕……
但依舊擠出笑容安慰身後的孩子,「阿離,別怕,葉阿姨車技很好的……」
她聲線顫抖,幾乎是一字一句抖出來的。
車廂內頓時安靜下來,連淚水都收了聲,只聽見車窗外划過的呼嘯聲。
她的車技一直都一般般。
鶴知梔是知道的。
但此時葉枕書的車技能直達滿分。
「都給我去死!」莫錦州戴著鴨舌帽,滿眼猩紅。
油門踩得死死的!
正當他要撞上去時,從另一側的夾道里竄出一輛熟悉的車子來。
「莫錦言!他媽的!終於出來了!」
莫錦州還沒反應過來,車頭已經被撞擊側到一邊,撞上護,車子三百六十度旋轉。
此時鶴知年提前超車將鶴柏楓擠到一邊,自己則撞上已經被莫錦言撞倒的車上。
莫錦州的車子被二次撞擊,車頭與鶴知年正面相撞……
長空黑夜也在這一刻歸於沉寂,連風都變得溫柔起來。
葉枕書剎停了車,在車上沒緩多久,便踉踉蹌蹌地從車裡爬了出來。
雙腿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。
又吃力地爬了起來。
她想喊人,卻不知道該怎麼去發聲。
警車從她一旁經過她都沒注意。
耳邊只有嗡嗡嗡的聲音,像是屏蔽了外界所有信息。
趕來攙扶著她的警員在她耳邊說著什麼。
她什麼也聽不見。
身後的莫離抱著大白兔娃娃,被警員擋住視線,沒讓他看。
卻還是被他看見了,莫錦言的車子。
莫錦言並沒有出國,哪兒也沒去,一直在南城守著他們。
就是為了引出莫錦州。
他沒想到莫錦州會這麼瘋狂。
「爸爸——」他撕心裂肺地喊著。
鶴知梔跑了過去,摔倒在半路,爬起來又繼續朝他們的方向跑去。
「哥!」
她的嗓音劃破天際。
葉枕書雙腿發軟,喉嚨發不出聲音來,雙膝突然跪在地上,仍舊企圖往前爬。
莫錦言從車裡爬了出來。
停下車子的鶴柏楓和韓寂川也從車上走了下來。
莫錦州的車子已經變形,人也當場沒了。
葉枕書爬到車子旁,警員攔著她,沒讓她靠近。
車子隨時有爆炸的風險。
而此時車裡流出來的並不是汽油,是在夜裡也帶著些許反光的鮮血。
「鶴知年……」
她終於擠出著三個字來。
一遍一遍叫著他的名字。
被擠在安全氣囊里的鶴知年卻半點聲響也沒有。
她爬到一旁,撿起掉落在地的紅絲絨盒子,將盒子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裡。
失控地嘶吼著衝破警員跑了過去。
「鶴知年!」
剛衝出去,便被幾人給攔了下來。
同樣被攔下的還有鶴知梔。
站在一旁愣著沒動,雙腳像灌了鉛似得的莫錦言,眼神空洞地像一潭死水般盯著眼前的男人。
鶴柏楓趕來時便看見,在衝上去時被莫錦言轉身擋住。
「哥……」他聲線顫抖。
「別看……」莫錦言滿眼猩紅。
*
鑽石灣大橋下,最佳的觀景台上,天光一寸寸染上濃稠的晨色。
路燈滅,朝陽上升到鑽石橋最頂端時,穿著黑色襯衫的葉枕書抬起無名指。
這本來應該由鶴知年給她戴上的真鑽,現在全落空。
她再也看不到鶴知年給她點亮的煙花了。
也看不到他最後一次單膝下跪向她求婚的場景了。
她的世界,暗了。
同樣穿著黑色衣裳的蕾娜拄著拐杖站在一旁。
她什麼也沒說。
她知道,葉枕書應該已經察覺到鶴知年為她準備的這一切。
已經無需多言。
只是這一切似乎都為時已晚。
蕾娜陪著她,生怕她做傻事,一直到深夜才離開。
「媽媽!」鶴聽眠率先看到回來的葉枕書,小步子穩穩地跑過去摟著她的腿。
她情緒故作沉穩,俯身將人抱起。
「怎麼還不睡?」她嗓音帶著嘶啞。
「肚肚餓了。」鶴聽眠揉揉肚子,隨後問:「爸爸呢?眠眠想爸爸了,爸爸說要給眠眠講三隻小豬的故事,他騙人……」
「……」
葉枕書的情緒在這一刻潰不成軍,隱忍已久的淚水滴落消失在黑色衣裳上。
她拭乾眼淚,將孩子遞給一旁的保姆,轉身走上了樓。
保姆抱著鶴聽眠,將沖好的牛奶遞到她手中,這才轉移了她的話題。
葉枕書雙眼紅腫,本想去洗個澡好好睡個覺,路過書房時停下了腳步。
她走了進去,打開那個被他鎖住的抽屜。
從抽屜里取出他的日記本,坐在他平時辦公的位置上。
她沉思了許久,手顫顫地打開鶴知年的日記本。
她從第一頁開始看,一頁一頁地翻看。
3月3日
分娩十級我沒忍到,八級已經足以崩潰。
她那麼怕疼的一個小丫頭……
……
.鑽石灣大橋項目已經申請下來,乖乖,再等等,別人只有羨慕你的份。
.她越來越愛吃醋了,是不是代表越來越在乎我?
.老婆生氣了,跑到江城,我該不該告訴她真相?可是萬一說了,就沒驚喜了。
.流鼻血了,怪只怪小鶴不爭氣。
.冷水澡洗了,芒果也吃了,生病真的很難受,但老婆還愛我就足夠了。
……
「哇……」
她趴在桌上放聲痛哭。
書房門外的楊雪抹去眼淚,轉身悄然離去。
*
「再多吃幾口,這麼多天了,就吃幾口飯……」韓寂川心疼地將粥餵到眼前一臉憔悴的鶴知梔嘴邊。
鶴知梔手還在抖,硬生生又咽下一口粥。
這兩天還好,前些天吃什麼吐什麼,有時連呼吸都緩不勁兒來。
*
今年的除夕,鶴家格外安靜。
人都到齊了。
除了鶴知年。
楊雪和鶴長明一夜白頭。
鶴爺爺白髮人送黑髮人。
葉枕書勉強吃了兩口,最終還是放下了筷子。
「你們慢慢吃……」
她起身上了樓。
抱著鶴知年的枕頭昏沉沉的睡了下來。
餐桌上,眾人一個個慢慢離場,最後僅剩一桌几乎沒動筷的年夜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