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門口。
傅敬仁到了。
宴會廳里的溫度隨著他的出現,驟然降了幾度。
傅敬仁穿著深灰色的西裝,面色深沉。
是那種讓人骨頭縫裡發涼的平靜。
永遠看不透他在想什麼。
更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。
他走進來,步子緩慢沉穩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聲音很輕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。
宴會廳里的人自動讓開了一條路。
他走到傅深年面前,停下來。
父子對視的瞬間,傅敬仁忽然抬手,一巴掌扇過去。
聲音很響,像敲擊在骨頭上。
傅深年的臉偏向一邊,嘴角滲出血來,他卻一步未動。
周圍發出一陣驚呼,有的女士甚至驚叫出聲。
這種場面,這些上層的體面人,極少能見到。
傅敬仁看著他。
「丟人現眼!胡言亂語!」
聲音低沉如鍾,沒有人敢呼吸。
傅深年轉回頭,看著他父親。
左臉上的巴掌印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,皮膚開始腫起來,他像是感覺不到疼。
盛念夕聽到那一聲巴掌,整個人僵住了。
明明打的是傅深年,可她的耳邊卻驟然嗡嗡作響,分不清是耳鳴還是周圍的人在喧譁。
她看著傅深年臉上的傷,嘴角的血。
雙腳已經不聽使喚,朝著傅敬仁的方向走過去。
傅敬仁緩緩轉身,看著盛念夕。
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,不像在看一個人,像在估價。
從頭到腳,每一寸都沒有放過。
「你就是盛念夕?」
「是。」
盛念夕站在那裡,抬起頭,直直地迎著傅敬仁的目光。
傅深年往前跨了一步,擋在她面前。
他的肩膀撐開了,把她整個人擋在身後。
左臉上的巴掌印腫得更高了,他像是完全不在意,眼睛死死盯著傅敬仁。
「爸,和她沒關係,您和我說就行。」
盛念夕看著傅深年的背影。
襯衫左邊有點皺了,是攥緊拳頭時扯的。
他擋在那裡的姿態,把她的視線全部擋住了。
她的眼眶泛紅,喉嚨發酸,但她硬生生將情緒壓了下去。
伸出手,推開了擋在自己面前的傅深年。
從他身後走出來,重新站在傅敬仁面前。
傅深年轉過頭看她,擔心地看著她,眼神示意她不要硬碰硬。
傅敬仁冷聲:
「你今天來,想幹什麼?」
盛念夕不卑不亢地開口:
「今天是周雅蘭女士邀請我來的。她說要給我道歉。我等了半天,沒等到道歉,只等到了一群記者。」
傅敬仁的目光移向那群記者。
記者們扛著攝像機往後退了半步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著盛念夕。
「所以呢?」
「所以,你們是否應該給我個解釋,這個歉什麼時候道?」
「你在我的地方,逼我夫人給你道歉,盛小姐,你精神狀態還好嗎?」
傅敬仁的聲音不高,話里每一個字都帶著刀。
精神狀態,他在說她瘋了。
盛念夕心中一凜,她很清楚,以傅敬仁在京北的地位。
想要把她以精神狀態為由送進精神病院,也是能夠操作的。
他在威脅她。
盛念夕沒有退卻。
她迎上傅敬仁威脅的目光,緩緩開口:
「我精神狀態挺好的,就是不知道,等我說完接下來的話,您的精神狀態,還能不能好。」
傅敬仁的面色陡然陰沉。
還從來沒人敢這麼和她說話。
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,所有人都要和他和和氣氣。
卻萬萬沒想到,這個在他眼裡,像蝦米一樣的小小醫生,竟然敢公然和他叫板。
就連傅深年都慌了一瞬。
他意識到完了。
盛念夕把父親得罪了,估計醫院那邊是待不了了。
他拉住盛念夕的胳膊,低聲:
「別衝動,我帶你先離開,好不好?」
盛念夕看向傅深年:
「說好的道歉呢?」
傅深年手心裡全是汗,剛剛自己被打,他都不曾慌張,但現在涉及到盛念夕,他就很緊張:
「我再找機會,好不好?現在你的安全最要緊。」
盛念夕甩開傅深年的手:
「不好,」她頓了頓,「我很安全。」
她說著,看向傅敬仁。
傅敬仁的眼神陰鷙,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刀。
盛念夕從口袋裡拿出一個U盤。
她舉起來,燈光照在U盤上,反出一小片光。
「這裡面的東西,我拷貝了很多份,雲端就有三份,一旦我出現任何問題,所有的資料會自動發送出去。」
傅敬仁根本沒瞧上。
「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,都敢在我面前造次了。」
「是麼,傅總,若我說,這裡面的東西,關乎你們整個傅氏的名聲,您敢賭嗎?」
盛念夕的聲音不大,但宴會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我的要求不高。履行承諾,讓周雅蘭女士當眾給我道歉。」
周雅蘭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盛念夕。
「你!」
盛念夕彎唇一笑:
「請神容易送神難,今天我既然來了,就不會輕易走。」
她看向周雅蘭,眼神狠厲:
「要麼道歉。要麼,我現在就把資料發送出去。」
傅敬仁看向周雅蘭:
「你邀請她來,給她道歉,是嗎?」
周雅蘭再冷靜,在傅敬仁面前還是矮一截。
「這件事是這樣的,她...」
「我問你,是,或者,不是。」一字一句。
周雅蘭渾身發冷。
「是。」
「那你既然答應了,就道歉吧,我也正好聽聽,你道什麼歉?」
周雅蘭走到盛念夕面前,她手裡舉著酒杯,真想直接潑在盛念夕的臉上。
「盛念夕,對不起。」
聲音很小,像蚊子叫。
「您說什麼?我聽不見。」
周雅蘭抬起頭,眼睛裡全是恨。
她深吸一口氣,提高了聲音。
「盛念夕,對不起,以前的事,是我不對。」
盛念夕看著她。
「您哪裡不對?」
「我不該拆散你和深年,但我作為一個母親,你也應該能夠理解。我對你沒有惡意,我只是想讓我的兒子過得更好。」
周雅蘭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。
盛念夕看著那張臉,覺得噁心。
傅深年痛苦地閉了閉眸。
他既無法做出逼迫母親的事,也手不出讓盛念夕收手的話。
只能折磨著自己。
周雅蘭嘆息一聲:
「盛小姐,可以了嗎?」
盛念夕卻搖了搖頭:
「不夠,既然你不說,那我就替你說了吧,你把我弄到國外去,買兇殺人,我差點死在你手裡,這件事,你怎麼不說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