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聿修坐在對面，等她的回答。
盛念夕沒有馬上開口。
她看著茶几上那杯沒動過的茶，茶葉在水面浮浮沉沉。
羅曉棠的話，仍在耳邊。
刺得她難受。
羅曉棠敢和她說那番話，就是賭她不敢問沈聿修。
怕失去沈聿修的垂青，憋在心裡，只能內耗。
真陰險吶。
可她想錯了。
「沈院長，今天羅醫生跟我說了一件事，我不相信，想當面問問您。」
盛念夕抬眸，直視著沈聿修。
「她說你在香港請人算了我的八字。旺夫旺家，和你是絕配。沈氏未來二十年的運勢，全靠這個八字來帶。」
沈聿修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。
「她還說，這是你姑母親口說的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「沈院長，是真的嗎？」盛念夕的聲音，清脆，坦蕩。
「是真的。」沈聿修說。「我確實讓人合了我們的八字。結果也確實很合。但這和我選你，沒有關係。」
盛念夕看著他，面色平靜。
「沈院長，您有您的喜好，行為習慣，我無權干涉，但我也有我的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
「您覺得我高自尊也好，說我敏感也好，總之，這種背後討論的言論我不喜歡，影響到我了，我需要說出來。」
沈聿修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站起來，走到辦公桌前，按了一下內線。
「讓羅曉棠來我辦公室。」
羅曉棠進來的時候，臉上帶著笑。
她看到盛念夕坐在沙發上，笑容頓了一下，隨即恢復自然。
「沈院長，您找我？」
「你上午和盛醫生說了什麼？」沈聿修很直接。
羅曉棠的笑容霎時煙消雲散，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盛念夕一眼。
沒想到盛念夕敢直接問院長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重新堆起笑容。
「沈院長，我沒說什麼呀，是不是盛醫生剛接了項目，壓力太大了？」
「我再問你一遍，你說了什麼？」沈聿修的聲音沉了幾分，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。
羅曉棠慌了，她盡力維持體面：
「院長，我這個人心直口快，可能哪句話惹了盛醫生不高興，但我覺得，大家都是成年人，實在沒必要動不動就背後搞...」
沈聿修打斷她，一字一頓。「生辰八字。」
四個字，像四把刀。
精準命中羅曉棠，讓她避無可避。
羅曉棠面色土色。
她的腿軟了一下，手撐在辦公桌邊上才勉強站穩。
「這...我就是隨口聊了幾句...」她的聲音開始發顫，「盛醫生何必較真？」
「體檢中心的病人信息，有保密協議。」沈聿修打斷她。「你簽過字的。」
羅曉棠的眼眶紅了：
「沈院長，我真的沒有惡意！」
「你在濟仁做了五年。」沈聿修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「五年，你泄露病人隱私。這是原則問題。」
羅曉棠的嘴唇在抖。
她看了盛念夕一眼，又看向沈聿修。
她不明白，自己只是在盛念夕面前說了幾句實話，至於鬧到這個地步嗎？
「沈院長，我在濟仁五年，臨床、科研、教學，哪一樣不是拿得出手的？您為了一個剛來幾個月的碩士，要處分我？」
「不是處分。」沈聿修看著她。「是開除。永不錄用。」
羅曉棠像被雷劈了一樣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她嘴唇哆嗦著，半天才擠出一句話：
「沈院長，您說什麼？您為了她，要毀了我？」
「你泄露病人隱私，違反了濟仁的規章制度。」沈聿修的語氣沒有起伏。「濟仁的規矩，你比任何人都清楚。」
羅曉棠這一刻終於清醒地意識到，在沈聿修眼裡，她從來不是不可或缺的。
什麼華西博士，什麼五年資歷，什麼重點培養。
在盛念夕面前，這些都不值一提。
「沈院長，我錯了！我真的知道錯！您給我一次機會...」
「出去。人事部會聯繫你。」
羅曉棠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
她轉向盛念夕，鞠了一躬：
「盛醫生，對不起，是我口不擇言，傷害了你，勞煩您幫我和沈院長說說情，我真不是故意的，求你了...」
盛念夕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雖然和羅曉棠才相處幾日，但羅曉棠對自己的敵意太密集了。
她的忍讓和寬容，換來的是一步一步的變本加厲。
這次，更是要誅她的心。
不可原諒。
「出去！不要讓我再說。」沈聿修的聲音陡然提高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羅曉棠被這一聲嚇得渾身一顫，再也不敢多說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。
盛念夕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握著茶杯，看起來平靜，其實心跳很快。
沈聿修坐回椅子上，注視著她。
沉默了幾秒，開口：
「八字的事，是我不對。我應該提前告訴你。」他頓了頓，「我做事習慣了把所有因素都考慮進去。八字、命理、運勢，在我眼裡都是參數。但你不是參數。你是人。」
盛念夕沒說話。
「我希望你知道，我選你，和八字沒有關係。現在，你可以消氣了嗎？」
盛念夕聽出來了。
這不是道歉，這是在告訴她：差不多就可以了，不要得寸進尺。
她放下茶杯，攥緊了拳頭，掩飾住手指的抖。
「沈院長，我沒有生氣。我只是不喜歡被人用這種方式議論。至於您怎麼處理羅醫生，那是您的決定，和我無關。」
沈聿修看了她兩秒，淡淡道：
「回去工作吧。現在需要你做的事還有很多。」
說完，不再看她。
盛念夕站起來，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，盛念夕的雙腿開始發軟。
她靠在牆上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理智告訴她，今天不應該和沈聿修這麼開誠布公。
沈聿修不是普通人，他不喜歡別人挑戰他的權威。
可她偏偏挑戰了。
明明剛開始氛圍很好，沈聿修在表白，希望兩個人的關係能更進一步。
全被她的意氣用事給毀了。
但盛念夕不後悔。
她就想這麼做。
被人欺辱還忍氣吞聲，就不是她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盛念夕下意識拿出手機，掃了一眼。
是一則新聞推送。
剛想划走，目光驟然被新聞標題幾個大字給吸引住。
傅氏集團兄弟反目，奪權篡位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