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月城中,殺聲未絕。
可在這一刻,很多人都下意識停了半瞬。
不是因為戰鬥真的停了。
而是因為,有一股更大、更高、更讓人無法忽視的氣機,正在城西那條長街上緩緩升起。
像夜空忽然裂開了一線。
像江河將要倒捲入城。
蕭瑟站在街口,隔著風雪看著那道白衣身影,瞳孔一點點收縮。
他原以為,蘇白此前的每一次出手,都已夠驚人。
闖閣時詩劍壓城,雪巷裡靜夜封喉,北門前白玉京壓服無雙劍匣,登天閣外月色成域斬滅暗河。
可直到這一刻,他才終於意識到——
那些,恐怕都還不是這人真正意義上的「底」。
真正的底,現在才開始露。
蘇白立於街心,腳下是雪,是血,是殘磚斷牆,是剛剛被他一路殺穿留下的痕跡。
百里東君站在不遠處,難得沒有再笑,也沒有開口。
因為他也在看。
看蘇白身上那股酒意,如何一步步變成某種讓人心驚的東西。
那不是簡單的醉。
更像一種——
借酒通天。
「這傢伙……」
「還真能喝出條道來。」
而那名正在後撤的暗河強者,此刻已經徹底慌了。
他能感覺到,蘇白在鎖定自己。
不是眼神鎖定,也不是尋常氣機相纏。
而是更像整條街、整片雪、整輪月,乃至整座城裡某種無形大勢,都在隨著那白衣人的呼吸,朝自己緩緩壓過來。
他想逃。
可他也清楚地知道——
自己恐怕已經逃不掉了。
「攔住他!」
他近乎嘶吼著朝四周還活著的暗河殺手下令。
可那些人還沒來得及真正動,蘇白已經抬起了劍。
醉意如潮。
劍意如河。
而他的聲音,也終於在這滿城風雪與殺意之中,緩緩響起。
「君不見——」
只三個字。
整條長街的風,像忽然被按住了。
唐蓮在東南巷中猛然抬頭。
雷雲鶴在登天閣上驟然轉身。
司空長風立於高樓,目光瞬間鎖向城西。
就連蒼山之上正被三人死死纏住的李寒衣,也在這一刻心頭一震,下意識朝城中望去。
他們看不見全部。
可他們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。
有一道遠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宏大、更驚艷、更近乎不講道理的劍意,正在蘇白那裡——
甦醒。
蕭瑟只覺得喉嚨都有些發緊。
因為這一刻,他忽然明白了蘇白為何始終不把所謂局、勢、權放在眼裡。
這種劍。
這種起勢。
若真走到極處,別說什麼天啟之局,便是整片江湖,也未必裝得下。
而下一瞬,蘇白的第二句,已經落下。
「黃河之水天上來。」
轟!!!!
這一句出口,真正意義上的異象,降臨了。
夜空之上,原本被風雪遮得晦暗的雲層竟像被一股無形巨力生生撕開。
一線青光,自更高、更遠、更不可知的地方垂落下來。
像河。
像天河。
像一條本不該屬於人間的青色大江,被一句詩,一把劍,硬生生從九天之上拉了下來!
滿城皆驚!
城西那條長街上的雪,在這一刻全部炸起,隨即被那股鋪天蓋地壓下來的青意瞬間碾成齏粉。
原本還在交手的雪月城弟子、暗河殺手,甚至都被這股氣勢壓得短暫失了神。
他們仰頭,看著那道仿若天河傾落般的青色劍勢,眼中只剩駭然。
「這、這是什麼……」
「劍……」
「這還是劍?!」
沒人能回答。
因為就連百里東君,眼底都第一次真正浮現出一絲震撼。
酒仙見過很多風景,也見過很多頂尖高手的絕招。
可像蘇白這樣,一句詩,引天河壓城的景象——
他也第一次見。
蕭瑟更是只覺胸口都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握著無極棍的手,不知何時已微微發緊。
眼中除了震動,竟還多出了一絲近乎本能的敬畏。
這等劍意。
這等氣魄。
若有朝一日真落進天啟……
那天啟城裡那些還在彼此算計的人,只怕做夢都想不到,真正能掀翻棋盤的,會是這麼一個喝著酒、念著詩、一步步從雪月城走出來的白衣醉鬼。
「原來……」
蕭瑟喃喃自語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這才是你真正的劍。」
而長街中央,那名暗河強者已經徹底絕望。
因為他看見了。
看見那條青色天河不是朝整條街壓下,而是鎖著自己,鎖著自己身後那些還活著的暗河殺手,鎖著他們所有退路、影子、氣息與命。
「退!!!」
他悽厲嘶吼。
可在「黃河之水天上來」的劍勢面前,這樣的吼聲,顯得如此蒼白。
蘇白站在原地,白衣被狂風與劍意同時拉起,眼神卻安靜得出奇。
像大醉。
也像極醒。
他看著眼前那群想逃卻已無處可逃的暗河之人,輕輕吐出一口酒氣。
「這才第一句。」
「急什麼。」
天河已落。
而真正屬於《將進酒》的滅頂之勢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