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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海上生月,東海回聲

2026-05-30 04:26:06 作者: 紙上談情緒

  蕭瑟登階三十七,補全第四席之後,青蓮劍閣安靜了半日。

  不是沒人說話。

  而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,劍閣里的氣機又穩了一層。

  這種「穩」,不是熱鬧之後的平靜。

  更像一塊原本浮在雲上的玉,被人從下方又墊實了一寸。

  雷無桀說不上來。

  他只是覺得,今日站在問劍階旁時,心裡那股總想往上沖的躁意,比前幾天少了一點。

  無雙更直接。

  他抱著劍匣,在問劍階邊站了一刻鐘後,認真道:

  「階更沉了。」

  無心雙手合十,輕輕一笑。

  「不是階沉了。」

  「是劍閣更真了。」

  葉若依站在一旁,望著青蓮玉碑,眼中也浮起一絲若有所思。

  雷無桀撓頭。

  「更真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蕭瑟靠在偏殿門前,抱著手,眼裡還有登階之後未完全散盡的那點冷清銳氣,淡淡開口:

  「意思是,這地方已經不再只是蘇白一人撐起來的樓。」

  「而是開始有了自己的骨頭。」

  雷無桀一愣。

  「骨頭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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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蕭瑟看向玉碑上的六席名字。

  「問劍人、劍匣客、問心僧、觀局人、觀星女、破陣槍。」

  「六席在,劍閣便不再是一個人的劍閣。」

  「所以問劍階更重,酒池更穩,整座閣也更像一處真正的……勢力。」

  說到「勢力」二字時,蕭瑟自己都微微停了一瞬。

  因為他很清楚,這兩個字放在青蓮劍閣身上,其實還不夠。

  尋常勢力靠人數、資源、底蘊、宗門規矩去堆。

  青蓮劍閣不一樣。

  它更像一種逐漸被人承認、也被天地承認的「道場」。

  蘇白的道場。

  一座喝酒、問劍、問心、看局,也看天的地方。

  想到這裡,蕭瑟不由自主抬頭看向摘星台。

  蘇白正躺在那裡曬太陽。

  一手枕在腦後,一手搭著酒葫,半點看不出剛剛完成了多大一件事。

  這人真是……

  蕭瑟在心底嘆了口氣。

  越看越離譜。

  而就在此時,青蓮酒池忽然輕輕響了一聲。

  像有一滴酒,從極高處墜下,落進了池中。

  叮。

  聲音極輕。

  卻讓在場幾人幾乎同時抬頭。

  酒池之中,那輪原本安安靜靜懸著的小月,竟在這一瞬微微亮了一下。

  緊接著,原本極淡的海色微光,忽然從月影深處漫了出來。

  像潮。

  一層很小、很安靜,卻貨真價實的潮。

  百里東君原本還蹲在酒池邊研究昨夜剩下的酒意變化,此刻見狀,眼神驟然一亮,整個人都往前湊了半寸。

  「來了。」

  他聲音壓得很低,像生怕驚著什麼。

  雷無桀不明所以,也跟著湊過去。

  「什麼來了?」

  百里東君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只是死死盯著那輪酒月,神情比守著百年老酒開壇還要專注。

  只見酒池中的小月越來越亮。

  池面也不再完全平靜。

  那不是普通水波。

  而像一片極小的海,被誰從東邊輕輕推了一把,終於在這一池酒里,起了第一層真正的浪。

  無心輕輕眯起眼。

  「是回聲。」

  葉若依看著池中景象,眸光微凝。

  「東海的回聲。」


  蕭瑟也走近兩步,目光落在那層極淡的浪上,低聲道:

  「莫衣動了?」

  無人立刻回答。

  因為他們都在等。

  等那片浪,到底會帶來什麼。

  摘星台上,蘇白也已經起身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靠近,只是站在稍高處,看著青蓮酒池中那輪愈發明亮的海上小月,眼中帶著一點並不意外的笑。

  「總算捨得回了。」

  李寒衣站在他身後,聲音很輕:

  「是他?」

  蘇白點頭。

  「八成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因為這股氣,比昨夜更重。」

  「也更直接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青蓮酒池上方忽然浮現出一層極淡極淡的霧。

  霧很白,也很薄。

  像遠海清晨最冷的一口氣,被人隔著無邊山海吹進了青蓮劍閣。

  霧中,隱隱有海聲。

  很遠。

  也很靜。

  靜得讓人心裡發沉。

  雷無桀聽見那海聲時,後背竟莫名一涼。

  「我怎麼覺得……有點冷?」

  無雙抱緊了劍匣,眼神越來越亮。

  「很高。」

  他只能說出這兩個字。

  因為那股氣息,已高到他現在無法更準確形容。

  無心則閉上了眼。

  他在聽。

  聽霧裡的浪,聽海里的月,也聽那月後是不是藏著某種極重極孤的東西。

  葉若依輕輕握住了衣袖。

  她看得更像「局」。

  這不是普通氣息波動。

  而是一種很明確的回應。

  蘇白昨夜借酒池、借酒月、借東海氣,看了過去。

  現在,對方回看過來了。

  而且,不再遮掩。

  蕭瑟也在這一刻真正明白,昨日蘇白為何說「第一次是試探,第二次才算正式接話」。

  因為現在這封回信,已經不是一縷風。

  而像是一句明明白白的話,順著海浪和月光,跨過東海,送到了青蓮劍閣。

  「他在說什麼?」

  雷無桀忍不住問。

  百里東君終於開口,聲音很沉:

  「他說——」

  他眼神死死盯著那片霧。

  「我看見你了。」

  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。

  李寒衣手指輕輕收緊。

  司空千落抱槍站在後方,難得沒有說話。

  就連蕭瑟,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極直接的壓迫。

  那不是針對誰的殺意。

  可越不是殺意,越顯得可怕。

  因為這說明,對方根本不急著殺。

  他只是站在比所有人都高的地方,看了一眼這裡,便足夠讓青蓮劍閣所有人都本能地繃緊心神。

  這便是莫衣。

  或者說,至少是莫衣的一縷氣機。

  哪怕人還遠在東海之外,已經足夠壓人。

  而蘇白,終於走下摘星台,來到酒池前。

  他低頭,看著池中那輪被海霧環繞的小月,忽然笑了。

  「海上來信,不錯。」

  蕭瑟看向他。

  「你要回嗎?」

  蘇白沒直接答。

  他只是抬手,從酒池中引出一滴酒。

  不是青蓮醒月。

  也不是未成形的普通酒胚。

  而是那輪小月上最亮的一點。


  酒滴離池的一瞬,竟隱隱映出一輪極小極冷的月輪虛影。

  蘇白將那滴酒懸在指尖,端詳片刻。

  「差不多了。」

  百里東君眼皮一跳。

  「你又要看回去?」

  蘇白點頭。

  「既然他回了信,總得回一句。」

  司空長風此時剛好趕到,一上來便聽見這句,臉色頓時一變。

  「等等!」

  可惜晚了。

  蘇白已屈指一彈。

  那滴酒輕輕飛起,落回酒池。

  啪。

  極輕的一聲。

  可整個酒池,卻在這一刻驟然亮了起來。

  海上小月一震,池中青蓮紋同時綻放。

  緊接著,一層極淡極清的月色,順著酒池往外鋪開。

  不是照滿劍閣。

  而是像一條看不見的線,自青蓮劍閣這一池酒中,一路拉向極遠極遠的東海。

  眾人站在池邊,竟都生出了一瞬極荒唐的錯覺。

  仿佛自己就站在海邊。

  眼前有月,有霧,有浪,有一座藏在霧後的山。

  而在那山上,盤坐著一道白影。

  白影極高,也極靜。

  看不清面容。

  卻讓人本能地覺得——

  那就是莫衣。

  白影似乎也感知到了什麼。

  緩緩抬起頭。

  這一刻,哪怕只是借著酒池中的一線映照,雷無桀都差點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
  太高了。

  高得不像人。

  不是說身形,而是那種氣。

  蕭瑟手指微微收緊。

  葉若依臉色都白了幾分。

  無雙眼底則是純粹的灼亮。

  無心眉心硃砂微微發熱,佛魔雙意幾乎本能地同時收斂。

  這只是看一眼。

  可那一眼,卻像在看一座真正立於海上的仙山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酒池中的海月與東海那道白影之間,終於真正接上了一瞬。

  所有人都以為會聽見什麼。

  聽見一句話。

  或者一聲浪。

  又或者某種更宏大的東西。

  可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只有蘇白,看著那道白影,忽然笑了笑。

  然後,輕輕舉起了酒葫。

  像隔著千山萬海,向對方遙遙敬了一下。

  下一刻——

  酒池中的映照驟然斷開。

  海霧散去。

  小月重歸池中。

  一切歸於平靜。

  仿佛方才那一切,真的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幻覺。

  可每個人都知道。

  不是幻覺。

  蕭瑟最先看向蘇白。

  「你做了什麼?」

  蘇白喝了口酒,神色照舊輕鬆。

  「敬了他一口。」

  蕭瑟:「……」

  這算什麼回答?

  雷無桀急了。

  「然後呢?」

  「然後他看見了。」

  「再然後呢?」

  「再然後——」

  蘇白看向東海方向,眼中笑意微微淡下。

  「他會來得更快一點。」

  這句話一出,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
  百里東君忍不住揉了揉眉心。

  「我就知道,你這回禮不會白回。」


  李寒衣看著蘇白,眼神微冷。

  「所以你剛才是在催他?」

  蘇白點頭。

  「算是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因為等太久,酒會變淡。」

  眾人:「……」

  很好。

  這個理由,非常蘇白。

  司空長風沉默許久,終於長長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你是真不嫌事大。」

  蘇白笑了。

  「事不大,怎麼叫東海鬼仙?」

  「再說了。」

  他晃了晃酒葫,語氣懶散而清狂。

  「總不能讓人家走到一半,又覺得沒意思回去了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眾人一時無言。

  因為大家都知道,這絕不是單純的狂妄。

  而是蘇白真的不想讓莫衣這一趟西來,走成一場隔空互相看兩眼的悶戲。

  他要的是見面。

  是交鋒。

  甚至,是把第七席那個空位,徹底砸出來。

  葉若依看著玉碑最後一席的空白,忽然輕聲道:

  「所以這封回信之後。」

  「第七席,真的要來了。」

  蘇白沒有否認。

  只是抬頭看向天空。

  東海那邊的雲,比方才更低了一些。

  他笑了笑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快了。」

  系統提示音也在此刻響起。

  【東海回信已確認。】

  【莫衣氣機鎖定青蓮劍閣。】

  【海上生明月酒種成長加速。】

  【最終事件前置條件滿足。】

  【提示:當莫衣踏入雪月城百里範圍內,第七席位格將開始顯化。】

  位格顯化。

  眾人聽不見系統聲。

  可蘇白眼中卻微微一亮。

  很好。

  這最後一席,果然不是誰爭來的。

  而是——

  戰出來的。

  他看著那處仍舊空著的青蓮玉碑,低聲笑道:

  「給仙留的位子。」

  「終於快有名字了。」

  風從東海方向一路吹到蒼山。

  吹動青蓮劍鈴,也吹皺酒池中那輪海上小月。

  莫衣的回信,已經送到。

  而青蓮劍閣,也真正等到了那場能讓它徹底與此方天地舊秩序撞上的大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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