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,老骰證明了自己的清白,他真的沒有耍他們。
周圍全是整個星際和平公司能拿得出來的最頂級的維生和運算設備,各種線纜和管道連接在上面,這規格也就星際和平公司才能弄得出來。
那個漂浮在半空中如同蒲公英一般的樹狀腦,就是亞婆離。
「感覺如何,亞婆離?你剛剛可是把一位天才中的天才耍得汗流浹背呢。」歸寂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嘲笑的機會,關鍵是這真的很搞笑。
「唉……可惜,我以為是那種實力超群的對手呢。」
歸寂的嘲笑和游焰的遺憾讓亞婆離的怒火完全控制不住。玻璃缸中的培養液開始劇烈翻滾。樹狀腦表面的神經節閃爍著紅色的光芒。
「一個毀滅的走卒,一個連自己命途都搞不清楚的小丑,你們有什麼資格以這種態度說話!燈塔,動手!」
「什麼?」
游焰有些意外地看向身後。
「你又是哪位?」
「……燈塔,我是,千星城的……英雄。」
雖然這位機鎧先生如此說著,但他的身體完全異變了。機鎧的聲音斷斷續續,似乎在極力維持著某種認知。
游焰觀察著這台橙色機鎧的身軀,上面覆蓋著漆黑的血肉外殼。
「喔!我認出來了,這位機鎧先生,總算讓我想起來你是誰了,我就說你怎麼看起來那麼眼熟。」
歸寂的惡劣笑聲迴蕩著。
「……什麼?」
然後,在歸寂的幾句話引導下,破碎的畫面在燈塔的思維迴路中閃回。
「完美進化學派,【告死魔】,馬庫斯·安塔利。」
亞婆離本以為自己已經洗掉了這塊倏忽血肉上關於告死魔的記憶,但事實上,那份記憶還保留在古獸源質中。被她洗掉的記憶,在歸寂引導性的言語中直接爆發了。
那些殘忍的屠殺,被鮮血浸透的樂園,還有那無休止的瘋狂渴求,在短暫的死寂後,徹底倒灌進了這具機鎧的核心。
燈塔舉起了那把重型的劍形鈍器。
「血腥的原料……骯髒的實驗……我遵您的命令管理這條生產線,從無二心,可……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?!亞婆離女士!為什麼你要讓一個殺人犯……做起英雄的大夢,整整五年?!」
甚至就在剛才,燈塔依靠著自己的意志,突破了封鎖——雖然實際上似乎是身上的異變讓他從願力驅動變成了血肉驅動。
「當然是因為,讓馬庫斯·安塔利變成【告死魔】的人,正是這位亞婆離女士,當初,有一份倏忽細胞流入了二相樂園,而這位亞婆離女士決定順水推舟,於是,血案發生了。」
「你是怎麼知……等等,當初調換了試劑的人是——你?!」亞婆離明白了。
告死魔……
我是,告死魔……
燈塔的手在顫抖。
和這位燈塔先生算是有一面之緣的星沉默了一會兒。
就在上次來到千星城的時候,燈塔還是那個受人尊敬的千星城超級英雄,他對人總是很客氣,哪怕是對著剛認識的陌生人,不過話里話外透著一股被生活毒打過的社畜感。他確實有著想要保護他人的英雄精神,但也挺在乎其他的一些不那麼「英雄」的東西。
比起無名客,燈塔確實像是【職業英雄】,英雄是他的工作。
星甚至還覺得他挺有意思的。
而現在,英雄的美夢被戳穿了,他是最惡劣的殺人犯。五年來的信念被告知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。
「保護千星城,打擊犯罪,維護秩序。滿手血腥的怪物,被洗去了記憶,披上一層金屬外殼,就成了受人敬仰的英雄。」
「燈塔!別被這傢伙當槍使了,他才是兇手——」
亞婆離開始試圖甩脫責任。
「你們兩個,都該下地獄。」
燈塔重重地將重劍砸在地面上。
「不,我……你——呃呃呃呃呃——你做了什麼,馬庫斯!」
「讓你得償所願,現在,古獸源質,全都是你的了。」
「做了什麼呢?當然是燈塔先生的憤怒了,他只需要撥動一個小小的按鈕,千星城下面的古獸源質,就會一窩蜂地湧進你這小小的腦子。」
歸寂非常盡職盡責地解說。
「……輪到你了,大君。」
燈塔看著從游焰手中漂浮起來的骰子。
「請便吧,我尊重你復仇的權利。」
「不。」
就在不死途準備動手的時候,燈塔搖了搖頭。
「我沒法殺死你,死亡對你無足輕重,但你要是以為,我會因此變成怪物,你大錯特錯……我會做我該做的事情……讓殺人犯……得到懲罰……」
他把重劍插在地上,機鎧外殼上的黑色血肉緩緩褪去,露出底下被侵蝕得斑駁的橙色裝甲。
然後,燈塔搖搖晃晃地朝著外面走去。
「不追殺他嗎?」
「他走不了多遠,比起那個,我感覺這東西要爆炸了。」不死途回過頭,看著亞婆離。
此時,吸收了海量古獸源質的亞婆離變異了。
「哇。」
「……」
亞婆離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。孢子落在金屬地面上,立刻長出細密的黑色菌絲,菌絲又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,化作尖刺。
「好餓——出芽生殖——破殼而出——溫暖的黑暗——我得到了答案——卻一點也不滿足——」
「唉。」
朽葉搖搖頭。
「她已經完全變成怪物了,我事先就說過,如有必要,我會出手殺死亞婆離。」
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——
「那請便吧,不過,你要和你的老祖宗搶食物?」
游焰伸出手,瞥了一眼朽葉。
「你和奧博洛斯到底是什麼關係?」
朽葉有些疑惑。
「它寄生在我的身上。」
不死途:……
「我以為我就夠誇張了,你身體裡藏著一個活的星神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