伶人呵，你為何哭泣？
神呵，你會為命運而哭泣麼？
神呵，你會為墮落而哭泣麼？
游焰停下手中的動作，看向天空中的幻月。
「……」
願力的收集已經過半了。
門開了，三月七探進半個身子，手裡拎著兩杯打包好的奶茶，看到游焰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窗外的幻月，辦公室里安安靜靜的。
「校長生活怎麼樣，我可是聽姬子姐說你今天在學校里幹了一番大事業呢。」
三月七把其中一杯放在游焰面前。
「批文件批得手有點酸。」
「姬子姐回去倒頭就睡了，素子還幫著蓋被子呢。」
「辛苦她了。」
「你也辛苦。」三月七歪了歪頭，視線從游焰臉上移到窗外那輪巨大的幻月上，「剛才在看什麼呢？我進來的時候你盯著外面發呆。」
游焰咬著吸管，含糊地應了一聲：「看月亮。」
「外面的月亮有什麼好看的——我也是月亮，怎麼，我不好看啊。」
「別鬧，我在想幻月的事情。」
「哼哼。」
三月七不太擅長這些事，但她知道游焰在想事情的時候，旁邊有個人坐著偶爾說兩句閒話，比讓他一個人悶著要好。
「……！」
等等。
游焰忽然愣住了。
「三月。」
「叫前輩，你好久沒有叫我前輩了，叫聲聽聽。」
「好，三月前輩。」
「誒嘿~說吧，怎麼了？」
「你剛才說「我也是月亮」。」
「對，對啊，怎麼了嘛。」
三月七被游焰這突然認真起來的態度搞得有點摸不著頭腦。
「……不，我想到了一些事情，或許我該提前做準備，放心，我不會做什麼危險的事情的，這是為了防止那件危險的事情絕不發生。」
被游焰觀測到的事情必然發生，而沒有觀測到的事情則是一團未知的混沌，這正是迷思和歡愉的擅長領域。
「能和我說說嗎？」
「……能。」
游焰緩緩點頭。
「我準備好了。」
三月七有些緊張地屏住呼吸。
「你有想過一種可能性嗎？假如我沒有上車。」
沒有……上車。
「為什麼要說這種話？你不可以不上車。」
三月七的第一反應是：不行。
絕對，不行。
不可以。
「這是假設。」
「假設也不行，你絕對不能離開我們，我們列車的人誰也不許走。」
三月七站起身，伸手抓住了游焰的雙手手腕。
「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，但如果你在想自己一個人扛，甚至悄悄安排好自己死掉之類的蠢事，想都別想。你敢悄悄走掉試試看——」
「我沒在想那種事。」
「……沒有就好。」
似乎還有些不安心，三月七想起了自己的第三個願望。
「游焰，我要……」
「不用在這時候許願，我保證，大家不會分開的，我們的旅途不會結束。」
游焰抬起手，三月七沒用力，鬆開了握著游焰手腕的雙手，她沉默了一會，然後雙手環住了他的腰。
「……游焰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剛才太激動了。」
「沒事的。」
「我不想要你離開我，也不想要星離開我，丹恆不可以，姬子姐不可以，楊叔不可以，列車長不可以，小薇塔們也不可以，小藍燈不可以，小漣不可以，甚至觀星月下麗塔她們也是……」
三月七的聲音有些難過，悶在心裡的話全都倒了出來。
「我，是不是太貪心了……游焰？」
「不算，只是這種程度而已，最多只算是小小的要求。」
游焰揉揉三月七的發頂，她發間的氣息很好聞。
「我將不惜一切代價，完成它。」
三月七眨了眨粉藍色的眼睛，把腦袋從游焰的懷裡抬起來。
這話，好像有點耳熟啊。
好像是長夜月會說的話。
「……別以為說兩句好聽的就能把剛才嚇唬我的事情混過去啊。」
「哪有嚇唬，實話實說。」
「我知道，就算這樣，我也希望大家都能……」
「都能有一個美好的結局，我向你保證，和你想像中的那個美好故事一模一樣，沒有任何出入，絕對是符合你要求的那個美好結局。」
並且，在三月能接受的範圍內，不惜一切代價。
三月七輕輕錘了一下游焰的胸口。
「不過，也沒必要不惜一切代價吧，聽起來像立flag。」
「那你要我怎麼說，稍微付出一點代價？」
「至少……至少你別說得這麼嚇人啊。」
不惜一切代價什麼的，感覺像是要毀滅宇宙了一樣。
「會在你能接受的範圍內的，不會當大壞蛋。」
聽完游焰的話，三月七盯了將近十幾秒才移開視線。
「你要是當了大壞蛋，我就代表無名客討伐你。」
「那你打算怎麼討伐？」
「把你凍起來，永遠擺在只有我能看見的地方，就這樣。」
哇，還有冰窖。
三月七害怕失去。
非常害怕。
「我可是會說到做到的，才不是開玩笑。」
「好好好，不會有那一天的。」
游焰笑了笑。
他有種強烈的預感，假設剛才他更進一步，沒有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，看了那條尚未被博識尊的錨定影響徹底的選擇，極端的悔恨將會席捲到這個宇宙。
沒有上車，同伴也不是無名客。
正因如此，他的同伴死亡是如此輕易。
或許是一次蟲群的遷徙，或許是一次反有機方程的餘孽，又或者只是某個命途行者的一時興起，宇宙中危險的事情太多了。
但正因為他親眼看見了他們的死，所以他們的死錨定了。
不可更改，無人能更改。
是他親手害死了所愛的人。
【世人若恨你們，你們知道，恨你們以先已經恨我了。】
【我寬恕你們的罪，我寬恕你們的恨。】
【赦免他們，因為他們所做的，他們不曉得。】
【我不寬恕。】
【為何寬恕。】
【永不寬恕。】
無未來，無現在，無過去，命途存在，命途不存在，因不存在，果不存在。
永恆，須臾，宇宙的一切都在祂的眼中，宇宙的一切都不在祂的眼中。
崩壞萬物，心智迷狂的終焉之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