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場鴉雀無聲。
三叔公嘴唇哆嗦了幾下,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「送客。」
蔡亭舒語調冰冷,沒有看這群人噁心的嘴臉,轉身回了內堂。
門在身後重重關上,把那些醜陋的嘴臉關在了外面。
秦墨站在廊下,手按刀柄,往前一步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那些族人,目光像在看死人。
族老們面面相覷,「今日不行,明日再來,我還不信她不要臉面了。」
眾人散了。
蔡亭舒靠在門板上,閉上眼,揉了揉眉心。
「娘,你沒事吧!」
「小瓷回來了,快進屋,你大哥他們都在屋裡等著你呢!吃飯了沒有?」
「娘,只要我們母女,你沒必要強裝著。」
「娘沒事,娘就是有些累。」
心累。
蔡亭舒擦了擦眼尾,眼眶發紅。
她撐著孫家這個爛攤子一年,靠的都是她的嫁妝維繫,卻養出了一群白眼狼,撐得骨頭都快散了。
宋瓷沉默了。
太后那句「你難道想一輩子把命運攥在別人手裡?」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裡,拔不出來。
剛穿到這個世界時,她只想幫原身復仇。
遇到大哥和老媽後,她一心想幫家人在大夏站穩腳跟。
可隨著與宋芊芊、侯府的爭鬥,她被逼著算計、利用輿論,招來了四皇子。
她憑藉三寸不爛之舌說服裴灼幫她,可頭頂始終懸著一把刀。
一把權勢的刀。
後來她越來越強,她告訴自己,復仇不是生活的全部,她不能變得偏執。
她必須給自己找個正當的理由,才能反抗,才能對付別人。
從小到大的教育告訴她,只有反派才可以不擇手段。
她仿佛被套上了一層道德的枷鎖。
如今回頭看,她的堅持、她的努力,像個笑話。
她身處的是大夏,不是紅旗下,她想好好活著。
很難。
除非她有權有勢。
活得不夠自己,是權利還不夠大。
二哥如果權勢夠大,怎會受制於人,甘願做皇上手裡的刀?
老媽要是夠強,何須委屈自己做個豪門寡婦,被一群老幫菜逼迫?
老爸足夠強,怎麼會淪為戶部的替罪羊?
還有她自己……
她真的甘心屈居人下,只做個郡主嗎?
她真的甘心和皇上做交易嗎?
她表現得乖巧和懂事,是心甘情願的嗎?
不。
一點也不。
她比誰都清楚權力的重要,才會和裴灼合作,制約其餘勛貴。
才會和鎮國公低頭,利用長公主跳出永安侯府。
利用皇上,逼萬明理對太后動手。
她一直在算計。
敵人卻也在變強。
她一直在夾縫中求生,求一個讓自己,讓全家舒服的點。
可太后說得對,她的命運始終攥在別人手裡。
萬一皇上要動她、動她身邊人,她反抗得了嗎?
太后說:有野心不可怕,怕的是沒有配套的資格和能力。宋瓷,你恰好兩樣都有,為什麼不試試將命運攥在自己手裡?
是啊。
為什麼不呢?
宋瓷的眼底燃起了火。
那團火被壓了太久,如今終於燒穿了那層薄薄的殼,她要權勢,足夠掌控一家命運的權勢。
她推開家門,父子三人迎了上來。
宋璋一馬當先:「小妹,怎麼樣?皇上沒為難你吧?」
「沒有,他恢復來我郡主的身份,我要了蘇城為封地,大哥,那批私兵,訓得如何了?」
沈淮洲一愣,壓低聲音問:「小妹,你要用私兵做什麼?造反啊!」
宋瓷搖頭:「不,我要清理萬家留在蘇城的餘孽,真正掌控蘇城。萬家盤踞蘇城二十年,根深蒂固,盤根錯節,是該清一清了。」
她頓了頓,讓青黛看著門口,聲音沉了下去。
「皇上容不下我。以慶煜帝的涼薄,將軍府也不安全,鎮國公更是。那個位置,既然誰坐都可以,為什麼不能由我來決定呢?」
「小妹,你真想造反?」沈淮洲一臉緊張。
「不造反。我只是不想被人攥在手裡,身不由己。」宋瓷的聲音不高,卻一字一頓。
「我受夠了。」
一家人沉默。
他們每個人都面臨同樣的處境。
在這個吃人的世道,不進,則退;不退,就是死。
宋瓷正要說什麼,青黛推門而入:「小姐,吳用送來的消息。」
宋瓷正要說什麼,青黛推門而入,面色凝重:「小姐,吳用送來的消息,孫氏族人背後,是萬家在操控。」
「萬家?」宋瓷挑眉。
「萬家自顧不暇,萬明理哪有閒心對付將軍府?」
「不是萬明理,是萬貴妃。」宋璋忽然開口,聲音發冷。
宋瓷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萬淑嫻,那個毒死親姑姑、利用家族重獲帝寵的女人。
連太后都栽在她手裡,她怎麼可能善罷甘休?
太后恨宋瓷,萬貴妃為什麼遷怒蔡亭舒?
宋瓷心裡湧起不妙的預感。
「派人去查。」
她的聲音發澀,「一定要查明原因,如果真是萬貴妃在背後,我絕不會放過她。我能扳倒太后,也能扳倒她。」
話音剛落,秦墨推門而入。
他面色如常,但攥著信的手指微微泛白,走到蔡亭舒面前,遞上一封信。
「夫人,剛送來的消息。」
蔡亭舒接過,展開,只看了幾行,臉色驟變。
「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……」她的手開始發抖,信紙在掌心裡簌簌作響。
「他怎麼還活著?他不是已經死在西陲了嗎?」
宋瓷接過信,一目十行掃完,心頭猛地一沉。
孫武,還活著?
她忽然把一切串了起來。
孫氏族人之所以敢這般硬氣,逼蔡亭舒交出掌家之權,背後的依仗根本不是萬家,而是孫武本人。
他不能名正言順回府,所以才讓族人出面施壓。
孫文裕不過是個幌子,誰不知道,孫瑋夫妻一死,孫文裕每日借酒消愁,早就廢了。
「來人。」宋瓷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,「去查。我要知道真相。」
蔡亭舒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,眼角有淚垂落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攥緊了手中的信紙,指節泛白。
那個她以為已經死了的人,負了原身半輩子的人,竟然還活著?
那死在西陲的是誰?
他回來做什麼?
搶她的將軍府?
搶走她的一切?
宋瓷走到她身邊,握住她冰涼的手。
「媽,別怕。有我在。」
「我們都在。」
「對,一定不會讓那渣男好過。」
蔡亭舒睜開眼,看著女兒那雙清澈卻堅硬的眼睛,掃過兒子和陳固之的臉,清楚地明白,她不是一個人。
窗外,夜色沉沉,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。
遠處,一騎快馬正朝著將軍府的方向疾馳而來,那個本該死去的人,正在回來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