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素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。
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手寫紙條,又看了一眼徐薇薇。
老主任什麼都沒問。
「舌頭翹起來我看看。」
何素雲語氣冷硬霸道。
徐薇薇被這位眼神銳利的大主任給鎮住了。
她下意識地張開嘴,捲起舌頭。
只看了一眼。
何素雲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冰山臉,瞬間沉了下來。
她轉頭看向徐薇薇。
「林大夫的推斷很嚴謹。」
何素雲的語氣變得極其鄭重。
「你舌底這瘀絡,是典型的下焦重度癥瘕徵象。」
「加上你痛點的位置和放射特徵,卵巢囊腫的嫌疑最大。」
何素雲盯著她。
「姑娘,這不是小事。」
她轉頭對外面的導診護士喊了一聲。
「小李,把這位患者的眼科號退了。」
接著又轉回來,看著徐薇薇。
「聽他的,今天別去上班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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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趕緊去做個B超排查一下。」
徐薇薇愣在椅子上。
如果只是一個年輕大夫在忽悠,她能直接懟回去。
但連這位市一院中醫眼科的泰斗級老主任,都這麼鄭重其事。
徐薇薇心裡猛地打了個突,覺得有些晦氣。
但當著外人的面,她那股小資的傲氣讓她拉不下臉服軟。
她一言不發地拿起桌上那張紙條,胡亂塞進包里,站起身,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出了診室,連招呼都沒打。
……
中午。
城東,錦瀾府小區。
徐薇薇把包摔在玄關的柜子上,換鞋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跤。
廚房裡傳來油鍋滋啦的聲響。
「回來了?」
劉浩從廚房探出頭。
圍裙勒在腰上,手裡拿著一把餐刀。
今天休息,他正在煎牛排。
徐薇薇氣呼呼地拉開餐椅坐下。
「別提了。」
她把上午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說到最後,聲調拔高了半度。
「市一院中醫眼科那幫人簡直想錢想瘋了,看個眼睛非說我卵巢有炸彈,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問我痛不痛經,讓不讓人活了?」
劉浩把煎好的牛排端出來,擺在桌上。
他笑了一聲,拿餐刀在牛排上切了一道。
「中醫就愛搞這種異病同治的玄學嚇唬人。」
「看眼睛能看出卵巢囊腫?他當他的眼睛是B超機啊?」
他搖搖頭,把切好的一塊牛排推到徐薇薇面前。
「別理他們。要是真不放心,下周來我們醫院做個常規體檢就行了,用不著跟他們急。」
劉浩端起紅酒杯,抿了一口。
「不過說實話,要是真遇到頂級的,那也確實牛。」
他似乎想起了什麼,眼睛裡閃過一絲敬畏。
「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個開顱後醒不過來的植物人嘛?」
「硬是被我們大主任請來的一個小師弟,用幾根銀針扎出了腦電波反應!」
劉浩放下酒杯。
「當時我就在旁邊看著。」
「那手法,那定力,連我這個拿手術刀的都服氣了。」
「主任說,那是失傳的絕技。」
徐薇薇有些驚訝。
她知道自己老公有多傲慢。
能讓他這個留洋的神經外科博士低頭服氣的,絕對不是一般人。
「那麼神?」
徐薇薇一邊切牛排一邊問。
「哪家醫院的老專家啊?」
劉浩搖搖頭。
「不是老專家,年輕得很,估計比我都小。」
「也是市一院的,中醫內科的。」
劉浩回想了一下。
「叫林易。」
噹啷!
徐薇薇正拿著叉子吃肉,手一松,叉子掉了下去,黑椒汁濺了一桌子。
她整個人僵在椅子上,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古怪。
「你……你說他叫什麼?」
「林易啊。雙木林,容易的易。」
劉浩抽了幾張紙巾擦桌子。
「怎麼了?」
徐薇薇手忙腳亂地拉開香奈兒的拉鏈。
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在了沙發上。
口紅、氣墊、車鑰匙。
還有那張掛號小票和手寫診斷紙條。
她死死盯著掛號小票。
首診大夫一欄。
赫然印著兩個黑體字:林易。
徐薇薇咽了口唾沫。
她強行擠出一個乾笑。
「老公。」
「市一院中醫科,有幾個叫林易的?」
她把那張寫著診斷的紙條推到劉浩面前。
「我今天上午掛的,可是中醫眼科。」
「你說的那位神醫,是內科的。」
「應該……只是同名同姓吧?」
餐廳里安靜了兩秒。
劉浩的目光從徐薇薇臉上移到那張紙條上。
紙條上的字跡工整,力透紙背。
【高度懷疑下焦瘀血成癥(右側卵巢囊腫),建議急查盆腔B超,重點排查右側卵巢附件區。】
他放下刀叉。
作為臨床多年的外科大夫,一種本能的職業警覺讓他背脊發涼。
笑不出來了。
兩個年輕中醫。
都叫林易。
都在市一院。
一個內科,一個眼科。
同名同姓的概率有多大?
他一言不發地放下刀叉。
拿起桌上的手機,走到陽台,拉開推拉門。
撥通了科室大主任孫軍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。
「喂,劉浩啊。」
電話那頭,孫軍的聲音聽著像剛吃完飯,帶著點慵懶的鼻音。
「孫主任。打擾您休息了。」
劉浩的聲音比平時壓低了半度。
「我問個事兒,您上次請來的那位小師弟林易……」
「他還在市一院中醫內科嗎?」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「哦,小林啊。」
「沒在內科了,他們規培生要大輪轉,這小子上周剛轉去中醫眼科了。」
孫軍問了一句。
「怎麼?你找他有事?」
劉浩覺得大腦嗡的一聲。
全對上了。
「沒……沒事,我就是幫朋友打聽一下,謝謝主任。」
他掛斷電話。
屋內開著空調,溫度打在24度。
但劉浩握著手機的手心,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如果是同一個人。
那個能用銀針在植物人頭上扎出腦電波反應的頂尖大拿。
他絕不可能忽悠人!
那張紙條上的不是推測。
那就是判決書!
劉浩猛地拉開陽台門。
他兩步跨到餐桌前,一把扯過車鑰匙。
聲音不自覺地發緊,帶著不可抗拒的命令口吻。
「薇薇!別吃了!」
「穿外套!拿包!」
「我帶你回我們醫院,現在就做急診B超!」
徐薇薇手裡還拿著餐巾紙,正準備擦嘴。
「啊?至於嗎?你不是說中醫愛嚇唬人……」
她看著劉浩慘白的臉,剛想抱怨他大驚小怪。
「啊——!」
一聲極其短促的慘叫。
徐薇薇手裡的紙巾掉在地上。
她雙手死死捂住小腹。
整個人從椅子上直接滑跪到了地板上。
身體弓成了蝦米。
原本精緻的臉龐瞬間慘白如紙,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滾滾而下。
「老公……」
她咬著牙,聲音劇烈發抖。
「疼!」
「我的肚子……像被撕開了!」
劉浩瞳孔驟縮。
紙條上預言的那顆定時炸彈。
引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