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七點二十分。
安城高鐵站。
夜風已經有點涼了。
林易背著雙肩包,走出VIP通道。
通道外停著輛黑色豐田埃爾法,尾號6666,在臨時接客區等著。
車旁站著個穿黑西裝的司機,掃了眼出來的幾個乘客,一眼就看見林易。
他掏出手機亮了下屏幕,上面是林易的證件照和基本信息。
抬頭再看林易那張年輕的臉,司機愣了半秒,有點意外。
很快他收起表情,稍微低了低頭,往前走了半步。
「請問是甘草先生嗎?」
林易點頭。
司機拉開后座車門,抬手擋了擋車頂框。
「您請進,宋總在醫院等您。」
車門關上,把外面的冷風都擋在外頭。
車廂里溫度剛好二十四度,飄著點松柏香片的味道。
司機沒再說話,穩穩的開著車,順著車流扎進安城的夜色里,往市中心去。
四十分鐘後,車停在安城和睦私立醫院的地下車庫。
坐專用電梯上去,直接到了頂層VIP重症監護區。
走廊鋪著厚灰色的消音地毯,踩上去沒一點聲音。
走廊盡頭的ICU大門關著,牆上的紅色警示燈一直亮著。
迎面走過來個三十多歲的女人,穿的黑職業套裝,頭髮盤得整整齊齊,一點碎發都沒有。
她眼窩陷著,眼底烏青很重,臉色灰撲撲的,一看就是熬了很久的夜,只有下頜線繃得很緊。
「宋總,這位是甘草先生。」
司機小聲介紹。
宋嵐停下腳步,視線落在林易臉上,看清他年紀的時候,眉頭皺了一下,明顯有點疑慮。
這也太年輕了。
不過她修養好,很快壓下情緒,扯了個客氣的笑。
「甘草先生,勞您連夜跑一趟。」
林易點了點頭當回應,目光越過她肩膀,往後面關著的ICU大門看。
宋嵐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開口說:「稍等幾分鐘,家母剛才吐了,護士正在裡面換床單做清理,現在進不去。」
林易收回目光,走到靠牆的真皮沙發坐下,把雙肩包放在旁邊。
宋嵐在他對面坐下。
她身後的女助理從恆溫箱裡拿了杯冰美式遞過去。
宋嵐接過來,杯壁掛著水珠,冰得很。
她仰頭喝了一大口,剛把杯子拿開,左邊鼻孔就流出一縷紅的,滴在白絲質襯衣領口,暈開個硬幣大的印子。
宋嵐趕緊抬手捂住鼻子,助理反應快,立馬從包里抽了無菌紙巾遞過去。
「抱歉,我去洗個手。」
宋嵐站起身,捂著口鼻快步的往走廊另一頭的洗手間走。
五分鐘後她才走回來,補了妝,領口的血跡也用絲巾擋住了。
林易看了看她的臉,臉頰白得厲害,顴骨位置卻飄著兩團紅。
宋嵐重新坐下,靠在沙發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,直視著林易。
「甘草先生,龍骨先生很推崇你的本事,說你手裡有能截斷扭轉的外治絕活。」
她頓了頓。
「現在護士還在收拾病房,您能不能幫我看看這流鼻血的毛病?耳鼻喉那邊總說是秋燥,黏膜脆弱,開了一堆保濕滴劑還有藥膏,也不管用。」
語氣是客氣的,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,她這是在考校林易的本事。
走廊靜得很,只有遠處監護儀傳來的嘀嘀聲。
林易沒推辭,把雙肩包往旁邊挪了挪,伸出右手。
「手腕平放。」
宋嵐把右手腕搭在沙發扶手上,手心朝上。
林易往前湊了湊,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的橈動脈上,先找著關脈的位置,再落另外兩根手指,力度從輕到重慢慢的按下去。
宋嵐的手很涼,指尖比手掌還要涼一點。
脈跳得很快,一息六至,是數脈
。按下去的時候脈管繃得很緊,像按在拉緊的琴弦上。
弦數脈。
摸了一分鐘,林易收回手。
視網膜前彈出半透明的光幕,幽藍色的字飄在宋嵐頭頂旁邊。
【患者:宋嵐,32歲】
【狀態:倒經(鼻衄型)】
【病機:肝經鬱火,沖任氣逆,血隨氣火迫於鼻絡。】
【病因權重分析:長期高壓致肝鬱化火(65%);素體陰虛血熱(35%)。】
林易掃了一眼,光幕很快散了。
系統給的診斷和他自己摸脈推出來的結果一模一樣。
他抬頭看向宋嵐,語氣平穩,說的清楚:「宋總,你這鼻血和秋燥沒關係。
我要是沒猜錯,你每次流鼻血,都是經期前一兩天。」
周圍一下就靜了。
宋嵐交疊的手猛地攥緊,指節都白了,背一下繃得筆直,靠背上的皮子蹭出點輕響。
她身後的女助理本來正低頭翻平板,聽見這話一下抬頭,平板差點沒拿住掉下來。
她看著林易,眼睛瞪得很大,嘴動了動沒說出聲。
老闆這個毛病,整個安城只有她這個貼身助理知道。
這兩年安城和省城頂尖三甲的耳鼻喉科主任號,全是她去掛的,沒人查出來和經期有關係。
眼前這個第一次見的年輕中醫,三根手指摸了一分鐘脈,直接就點破了。
林易沒管她們的反應,接著說:「鼻血一流,你當月月經量就少很多,甚至直接停了對吧?」
宋嵐盯著林易,兩年裡她做了兩次鼻腔毛細血管電凝燒灼術,上個月剛做完第二次,這個月還是準時流鼻血,每次發作都耽誤事,折騰得她夠嗆。
林易也不等她回應,直接說病理。
「中醫里這個叫倒經,經血往下走不通,順著肝經的鬱火往上跑,衝破了鼻腔的絡脈。」
「肝藏血,沖脈是血海,你長期壓力大,肝鬱化火占了六成多的原因。」
「去耳鼻喉科查不出根源,燒了局部血管也沒用,血總得有地方排,上面堵住了,它就找別的更脆弱的地方破。」
「這是婦科的毛病,清了肝火,把血引下去,經血歸位了,鼻血自然就停了。」
他拿過桌上的便簽紙和筆,開了方子。
牛膝15g、代赭石20g、白芍15g、牡丹皮10g、梔子10g……
都是引火歸元,涼血降逆的藥。
寫完把筆放下,把便簽紙推到宋嵐面前。
「引火下行的方子,明天就可以抓藥吃。」
宋嵐低頭盯著那張便簽紙,看了三秒,眼底的疑慮全沒了。
她偏頭給身後的助理遞了個眼神,助理立馬會意,轉身往走廊盡頭跑。
不到半分鐘助理就跑回來,俯身在宋嵐耳邊小聲說:「宋總,ICU裡面收拾完了,床單換過了,隨時可以進去。」
宋嵐站起身,這次主動側身讓開位置,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,態度恭敬得很。
「甘草先生,家母在裡面,拜託您了。」
厚重的氣密門往兩邊滑開,更濃的來蘇水味撲面而來。
搶救室中間的病床上,心電監護儀的嘀嘀報警聲很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