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童主任,上牙墊,把他的頭偏過去防誤吸!」
林易指令清晰。
童嵐眼疾手快,抓起床頭的醫用開口器卡進患兒緊咬的齒間,迅速將其頭部側偏。
林易同時抽出三棱針,捏住患兒的左手大拇指。
指腹找准少商穴,三棱針尖對準,果斷刺入,深度一分。
退針。
一滴暗黑色的血珠從針孔滲出,他用拇指擠壓甲根,連擠五六滴,色澤深暗黏稠。
換右手。
同樣操作。
少商是手太陰肺經井穴,點刺放血,泄心肺間壅塞的熱極之火,截斷熱極生風的上行通路。
「王苗,棉球。」
王苗遞過來。
林易擦淨雙手血跡,從針包里取出一寸毫針兩枚。
雙腳,行間穴。
他掀開患兒的小腳,食指定位第一第二趾骨間的縫隙,針尖斜刺入五分。
不提插,不捻轉。
指尖貼著針柄,以極輕微的頻率震顫,將平肝熄風的信號送入足厥陰肝經。
行間是肝經滎穴,主瀉肝火。
換另一隻腳。
太沖穴。
第一跖骨間隙後方凹陷處,針尖直刺入三分。
同樣微捻不插,柔和地鎮壓上竄的肝風。
四針下去。
林易盯著患兒的四肢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僵直的手指開始出現細微的鬆動,痙攣的幅度在肉眼可見地衰減。
一分鐘後,大拇指從掌心慢慢滑出來。
兩分鐘後,四肢的僵直變成了間歇性的抽動,頻率降了一半。
三分鐘後。
抽搐的幅度明顯減緩。
青紫的面色稍微褪開一層,嘴唇邊緣透出一點血色。
血氧從89%爬到了92%。
心率從168降到了152。
還沒脫離危險,但物理截斷成功了。
肝風被暫時壓住,接下來需要湯藥酸甘化陰,從根子上把被劫奪的津液補回來。
林易鬆開患兒的腳,扯過床頭的處方箋。
「芍藥甘草湯合羚角鉤藤湯加減。」
他提筆,字跡快而工整。
白芍10g,生甘草6g。羚羊角粉0.1g(沖服),鉤藤6g(後下),生地10g,麥冬10g。
底方是芍藥甘草湯,酸甘化陰,柔肝緩急。
白芍養血柔肝,生甘草緩急止痙。
上面疊羚角鉤藤湯的涼肝熄風架構,把上竄的肝風徹底拉回來。
生地,麥冬填補被劫奪的胃陰和肝血。
方單列印出來遞給王苗。
「加急代煎,取少半碗,溫涼後一勺一餵。」
「一次餵多少?」
王苗接過方單。
「一次五毫升,間隔五分鐘,不能急。」
王苗轉身就跑。
童嵐站在床尾,手搭在患兒腳踝上,監測著體溫。
她看著監護儀上緩慢回升的血氧數字,把手從患兒腳踝上收回來。
接下來是等藥。
二十分鐘後,王苗端著小半碗深色藥汁跑回來。
林易接過碗,試了一下溫度,微涼。
他從護士站拿了一支5毫升的注射器,去掉針頭,吸滿藥汁,從患兒微張的嘴角緩緩推入。
第一口。
患兒喉嚨動了一下,咽了。
間隔五分鐘,第二口。
第三口。
第四口餵進去的時候,患兒的手指完全鬆開了,自然地搭在床單上。
半小時後。
半碗藥餵完。
四肢肌肉徹底鬆弛。
呼吸從急促變為平穩,胸廓的起伏有了正常的節律。
心電監護上的心率從152回到了128,還在緩慢下降。
血氧穩定在96%。
林易從門診返回,拔下雙腳的毫針。
進針點沒有出血,他用干棉球按壓了幾秒,收好針具。
王苗站在旁邊長吐出一口氣,抬手看了一眼腕錶。
下午五點半。
「怪我沒盯緊家屬。」
王苗自責開口。
林易把針包裝回口袋。
「家屬自己超量餵藥,這不是你能盯住的。」
「你一個護士管幾十號人,不可能盯著每個孩子喝藥,超量這件事,責任在違規的人,不在你,況且你發現的很及時,沒有出現不良後果。」
王苗咬著嘴唇沒說話。
林易看了一眼仍然在抹眼淚的患兒母親,沒有多說。
他轉向童嵐。
「童主任,這個孩子四小時後再測一次舌象,舌面開始回潤就是好轉,如果繼續干絳,第二劑加石斛和沙參。」
童嵐點頭。
林易壓低聲音。
「成人版顆粒劑對三歲以下確實太烈了,今天這個是家屬超量,但檳榔和草果對嬰幼兒的脾胃負擔也是風險。」
「你打算怎麼辦?」
「我去找張主任,得切出一條小兒專用線。」
林易拉開留觀室的門。
「這裡你撐著,我很快回來。」
走廊里依舊人頭涌動,不斷有擔架床從遠處推過來,車輪聲急促。
林易側身讓過,快步穿過污染區通道,朝急診樓的臨時指揮中心走去。
……
下午六點十分。
林易推開臨時指揮中心的門。
張清山坐在辦公桌後面,面前攤著幾份匯總數據表,保溫杯擱在手邊,老花鏡壓在鼻樑上。
聽見門響,張清山抬頭。
林易沒有寒暄。
他把3床劉子軒的病曆本和處方箋直接擺在數據表上面。
「師父,三樓留觀室3床,兩歲半男童,下午五點突發藥源性驚風。」
目光從上午的初診記錄掃到下午的急救記錄,在超量誤服和舌絳無苔兩處停了兩秒。
「檳榔和草果傷了胃陰,逼出的驚風?」
林易點頭。
「三歲以下,稚陰稚陽。家屬因為心急超量使用,兩味藥直接劫陰動風。」
張清山把病歷放回桌面,摘下老花鏡,揉了鼻樑。
「超劑量服用確實有這個可能,孩子現在怎麼樣?」
「人倒是已經脫離了危險,我用針刺截斷了上竄的肝風,又開了芍藥甘草湯合羚角鉤藤湯加減。」
張清山點了點頭。
林易沒有坐下,站在桌前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。
「師父,雖然這次是家屬沒有規範用藥,但我還是建議針對兒童單獨出一版顆粒劑。」
張清山沒有打斷他。
「吳鞠通在《溫病條辨》里講,治上焦如羽,非輕不舉。小兒用藥更得輕靈,祛邪的同時守住胃陰底線。熱退了脾胃不垮,才算是真正的截斷。」
林易翻到筆記本上早就寫好的那一頁。
「江抗一號的底方里,銀翹散和白虎湯的架構可以保留,辛涼透表清氣分熱的力度夠用。三仁湯的宣暢中焦也可以留,但達原飲那一路必須砍。」
他用筆尖點了兩個藥名。
「檳榔和草果,檳榔破氣殺蟲,性猛走竄,對成人氣分濕濁確實有斬關奪隘的效果,但小兒中焦薄弱,大破元氣就是釜底抽薪。」
「草果辛熱燥烈,專門燥濕溫中,成人能扛住這個熱量,三歲以下的孩子直接被烘乾津液。」
「建議兒童版抽掉這兩味,直接用輕劑量,和成人版完全區分開。」
林易合上筆記本。
「可以定名江抗二號,予以區分。」
張清山沉默了幾秒。
他把老花鏡重新架上鼻樑,拿起那份病歷又看了一遍下午的急救記錄。
張清山把病歷扣在桌上。
「方子發給我,我審一遍。」
他抓起桌上的座機話筒,撥號。
電話接通,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,叉車卸貨的機械聲,工人的吆喝聲混在一起。
「老四。」
張清山開口。
「師父!」
錢大通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,中氣十足。
「您說。」
「辟出一條生產線,我這邊馬上發方子過去,專門熬製一批低糖顆粒劑。」
「名字叫江抗二號,用粉色包裝,標明兒童及孕產虛弱專用。」
「收到師父。」
錢大通回答得乾脆。
「現有產線今晚能騰出一條半自動的,明天中午之前第一批能出廠,包裝這塊我讓設計連夜改,粉色底,大字標註年齡段。」
「要多少?」
「量的話不用多,先備五萬包。」
「明白。」
電話壓斷。
張清山沒有停頓,直接重撥下一個號碼。
「老七。」
葉青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,帶著疲憊。
「師父,怎麼了?」
「你那套應急預案的附件里,添上兒科專用方,雙軌並行,江抗二號專門給十四歲以下和體虛人群使用。」
「行,我這邊直接加進去,明天一早報省廳。」
葉青頓了一下。
「方子現在能發我嗎?我連夜走內部審核。」
「行,這就發你。」
「收到。」
張清山掛斷,撥第三個號碼。
這次等了幾秒才接通。
「老五。」
陳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。
「師父。」
「老七那邊應急預案加了兒科專用方,流通備案的審批你一併遞過去,必須加蓋紅章,有行政背書,下面的基層才敢名正言順放藥。」
「好的師父,我這邊給開一個加急的綠色通道。」
「嗯。」
電話掛斷。
一刻鐘。
三通電話。
資本加工,疾控上報,藥監審批。
三條線在一張普通的辦公桌上匯聚,又分別射向各自的終端。
張清山扣上座機話筒,往後靠了靠椅背。
保溫杯里的枸杞和黃芪已經泡得發脹,他擰開杯蓋喝了一口,目光越過杯沿看向林易。
「明天開始,兒童發熱這條防線,你的江抗二號就是盾牌。」
林易點頭。
「去忙吧,把口罩戴緊點。」
「知道了師父。」
林易轉身拉開門。
走廊里,又一輛擔架床急促推過。
醫院門口依舊爆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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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,我發現不少朋友都在這邊問一些身體問題,書友中有經驗的同行可以給一些就醫方向的建議,比如掛什麼科,查什麼項目,但還是真心推薦大家去醫院面診,因為很多症狀描述不準確。
我寫書的初衷是傳播中醫思維,文字不能代替望聞問切,希望大家都能健健康康,長生不死。
最後,本書的漫劇上線了,喜歡的可以去看看,點擊更多改編就可以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