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。
市一院,中醫外科醫生辦公室。
胡滿奎正坐在辦公桌閉目冥思。
林易走了過去,把手裡的申請指南放在了桌子上。
「主任,省藥監局那邊說可以走特批通道。」
林易把陳紅交代的話跟胡滿奎仔細說了一遍。
胡滿奎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他拿起文件翻了幾頁,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「你小子,怎麼跟藥監局的人搭上關係的?哦……我明白了。」
胡滿奎盯著林易看了好幾秒。
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,臉上反而露出一副心裡有數的表情。
胡滿奎心裡清楚得很,像這種省局層面的口子,絕對不是一個小小的規培生能求得動的,多半是張清山在背後出了力。
他也沒有把話挑明,只是點了點頭說。
「行,還得是老張。」
「我怎麼就沒想到吶……」
「我天天往醫務處跑,茶喝的我肺葉子都飄起來了,也不管用。」
「這老小子一出手就直接從天上搖人,面子確實大。」
林易沒有多作解釋,也沒有否認。
對方能這麼想,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。
他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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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主任,針對九一丹的毒性,我把內服的中藥方子重新調整了一下。」
林易拿出一張寫好的處方箋。
「配合血汞濃度的監測,我們可以直接從源頭上把毒給解了。」
胡滿奎這下子來了興趣。
「哦?說說你的想法。」
林易把處方箋推了過去。
「金銀花30克,玄參20克,當歸15克,甘草10克,黃柏10克,黃連6克,黃芩10克,梔子10克,土茯苓30克,綠豆30克。」
「你這是重用了土茯苓和綠豆?」
「對。」
林易指著方子上的藥味解釋道。
「土茯苓甘淡解毒,專入血分,善解輕粉汞毒之邪,綠豆甘寒清熱解毒,兩藥合用,能增強整方解毒托毒之力。」
胡滿奎指著方子裡的黃連和黃芩說。
「清熱燥濕,瀉火解毒,有這幾味藥壓陣,確實能把火氣往下引。」
胡滿奎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茬。
「土茯苓解汞毒,古書上確實有記載,再加上血汞監測,你這個方案確實說得通。」
胡滿奎拿起筆,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「行,你放手去干吧,我這就讓科里的人把材料整理好報上去。」
……
下午兩點。
市一院藥學部主任辦公室。
周衛國穿著白大褂,內搭板正的淺藍色襯衫。
他正拿著一份藥庫清點記錄板核對數據。
門被推開。
胡滿奎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,把一疊厚厚的申請材料往辦公桌上一拍。
「老周,我們中醫外科的特批申請,你趕緊給蓋個章。」
周衛國放下手裡的記錄板,拿起材料翻看了一下。
他看得很仔細,尤其是那份血汞連續監測計劃,還有內服方的詳細說明。
看完之後,周衛國臉上並沒有什麼驚訝的表情。
周衛國拉開抽屜,把公章拿了出來。
「這個方案思路挺好的,沒什麼問題。」
周衛國是醫院藥事管理委員會的常務副主委,手裡管著全院的毒麻限制性藥品庫。
只要他簽字,就等於藥學部要跟著承擔責任。
瞧見周衛國在審批意見欄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,然後蓋上了紅色的公章。
胡滿奎愣了一下。
他本想對方要是不簽字,他就把藥監局的文件拿出來,裝上一把。
卻不料,對方竟是直接簽字了。
周衛國看出對方的小心思,笑著說道。
「藥監局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。」
胡滿奎應了一聲,有些悻悻然。
得,這下裝不成了。
「上面已經通過氣了,我這邊直接按照科研性使用的流程幫你們走一遍審批,不會卡著你們的。」
周衛國把蓋好章的材料遞給胡滿奎。
他合上筆帽,抬頭看著胡滿奎。
「跟你交個底。」
周衛國壓低聲音。
「這次查得這麼嚴,不全是文件的事。」
胡滿奎把材料卷了卷拿在手裡。
「還有別的原因?」
「今年我們市一院正在爭創省級的平安醫院示範單位。」
周衛國往椅背上一靠。
「年底上面就要來檢查了,在這個節骨眼上,院裡只要是沾點風險的事情,醫務處和我們藥學部都得往嚴了辦。」
周衛國停了一下,接著說道:「並非針對中醫外科,院裡現在誰都不敢擔這個責任。」
胡滿奎這下徹底明白了。
難怪一封舉報信就能讓醫院直接一刀切停藥。
「行,我知道了。」
胡滿奎轉過身走出了辦公室。
回到中醫外科。
胡滿奎把周衛國的話轉告給林易。
兩人對視了一眼,都品出了一層意思。
有人選在這個時候舉報,未必是巧合。
他們分明是算準了醫院在這個關鍵時刻最怕出事,所以一查就只能一刀切的停藥。
「不管背後搞鬼的是誰,咱們先把病人的腿給保住。」
胡滿奎把批下來的文件遞給林易。
「行了,去給六床換藥吧。」
六床病房裡。
陳兵靠在床頭,臉色不太好看。
王梅坐在摺疊椅上,手裡拿著剛打好的開水。
林易推門走進去,護士潘曉推著治療車跟在他後面。
瞧見二人進來,王梅把今天剛買的藥膏拿了出來。
「林大夫……」
王梅有些侷促。
最近這段時間,他們兩口子可沒給林易惹麻煩。
雖說不是故意的,但網上的報導,她都看了。
罵的還挺難聽的。
他現在只祈求別被趕出來。
林易沒去接對方遞過來的膠原酶軟膏。
王梅有些慌了。
「林……林大夫,我和老陳都想好了,以後我們都聽你的,我今天一口氣買了兩盒,只要能保住我們老陳的腿,我們就是把車賣了也得治。」
「換回九一丹。」林易說。
「林大夫,我們願意治,您千萬可不能趕我們走啊。」
王梅支支吾吾根本沒聽清林易說了什麼。
林易大聲說:「我說從今天開始繼續用原來的九一丹,這個軟膏不用買了。」
王梅身形忍不住晃了一下。
「換回……那個藥不是說有毒,已經被停了嗎?」
她有些擔心的看著林易。
「現在接著用,真能保證沒事嗎?」
「我們已經向上面申請了特批通道。」
林易的語氣很平靜。
「這是根據中醫古法來的,而且我們還會配合現代的檢驗手段,對他的身體進行全程監測。」
「每天都會抽血檢查血汞濃度,只要發現數值有一點不對勁,立刻就會停藥調整,你放心好了。」
王梅看著林易那一副認真的神情,原本懸著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。
她點了點頭。
躺在床上的陳兵也沒有反對,低聲說了句。
「林大夫,我都聽您的。」
林易伸手揭開陳兵腳上敷著的舊紗布。
傷口周圍紅腫得厲害,皮肉有些發暗,裡面的腐肉還粘連在一起。
他的眼前,半透明的系統面板浮現了出來。
【患者:陳兵,男,48歲】
【診斷:脫疽(濕熱毒盛,兼氣虛血瘀證)】
【病機:消渴日久,濕熱毒邪下注足部;術後死骨已去,餘毒未清,正氣虧虛,新肉難生。】
【病因權重分析:毒邪內陷(50%),氣血瘀滯(25%),正氣虧虛(25%)】
林易打開了【預後評估】功能。
一條曲線在眼前伸展出去,最前面泛著代表病情惡化的紅色。
林易伸出手指,搭在陳兵的手腕上,切了切他的脈。
脈象滑數。
他又開啟了【指尖微視】。
陳兵橈動脈血管壁上的輕微硬化還在,血液的粘稠度確實很高。
林易拿起鑷子,夾起一根沾滿了九一丹藥粉的藥線。
「忍一下,這個可比那個軟膏疼啊。」林易提醒。
陳兵點頭。
「沒事,我這個人不怕疼。」
林易慢慢把九一丹的藥線塞進了潰瘍的深處。
接著,他在傷口外面蓋上一層銀離子敷料,用膠布把邊緣粘牢。
「內服的中藥我也重新換了方子。」
林易把手套脫下來,扔進旁邊的黃色垃圾桶里。
「記得按時喝。」
陳兵吐掉嘴裡的毛巾。
「好~~~~」
下午四點多。
檢驗科的護士過來,給陳兵抽了第一管血。
到了晚上六點。
林易坐在電腦前面,看著屏幕上剛出來的檢驗報告。
血汞濃度:2.3μg/L。
這個數值還在安全的範圍之內。
他回到病房看了陳兵一眼。
【病因權重分析:毒邪內陷(45%),氣血瘀滯(25%),正氣虧虛(25%)】
短短几個小時就把毒邪內陷的權重下降了5個百分點。
這說明土茯苓配合九一丹的法子確實管用。
一邊把裡面的毒拔出來,一邊在內服藥里把殘留的微量汞毒給解掉。
林易在病程記錄里把今天的數據敲了進去,點擊保存,然後關掉了網頁。
外面的路燈已經亮了。
林易靠在椅背上,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,突然想起五師姐那句「師門半年接連出事」。
邊境流感,江抗一號,九一丹,舉報信。
這會是巧合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