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林易推著換藥車,走進了六床病房。
昨晚。
他在系統空間全息預演了土茯苓30克配合綠豆30克的極端用藥反應。
模擬結果顯示,這套組合不僅能有效中和輕粉的毒性,還能通過利濕排毒的途徑,加速腐肉脫落。
今天早上的換藥,就是驗證模擬結果的時候。
陳兵靠在床頭,臉色看著比昨天好了一點。
王梅站在病床旁邊,雙手緊緊的攥在一起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林易的手。
林易戴好無菌手套,說了聲:「揭紗布了啊。」
說完,他用鑷子夾住紗布邊緣,慢慢的揭了開來。
原本發黑的傷口邊緣,紅腫範圍明顯往裡縮了一圈。
表面滲液也不像昨天那麼黏糊渾濁了,變成了淡淡的清黃色。
林易伸出右手,三指搭在陳兵手腕的寸關尺上。
切診。
脈象滑數之勢有所減弱。
林易微微凝視。
他的眼前,立刻浮現出了半透明的系統面板。
【患者:陳兵,男,48歲】
【診斷:脫疽(濕熱毒盛,兼氣虛血瘀證)】
【病機:消渴日久,濕熱毒邪下注足部;術後死骨已去,餘毒未清,正氣虧虛,新肉難生。】
【病因權重分析:毒邪內陷(40%),氣血瘀滯(25%),正氣虧虛(25%)】
跟昨天比起來,毒邪內陷的權重又降了百分之五。
林易低頭看了看傷口,傷口的變化正好對上了系統的數據。
他拿起鑷子,把裡面舊的藥線扯了出來。
傷口深處的爛肉已經開始有脫落的跡象了。
他重新換上新的九一丹藥線,蓋好銀離子敷料,用膠布把四周粘牢。
兩小時後。
中醫外科的醫生辦公室里。
林易坐在電腦前,點開了檢驗科剛發過來的複查結果。
白細胞:9.5×10^9/L。
C反應蛋白:22mg/L。
這兩個主要的炎症指標,都比昨天降了不少。
最底下的血汞濃度監測那一欄,顯示的是2.5μg/L。
林易看著這個數,心裡踏實了些。
這個數值一直卡在安全線以內,曲線平緩,沒有向上攀升的跡象。
胡滿奎拉開椅子坐了下來,手裡那兩顆粗糙的老核桃轉得飛快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他湊到屏幕前瞅了幾眼數據,手裡轉著的核桃慢慢停了下來。
「這就對了嘛。」
胡滿奎往椅背上一靠。
「土茯苓配綠豆,把底子托住了,九一丹在外面拔毒,內服方在裡面解汞,兩條線都沒崩。」
林易把檢驗單列印了出來。
「炎症指標還在往下走,說明傷口感染控制住了,只要血汞濃度不超過安全線,咱們這套方案就能繼續用。」
胡滿奎點了點頭。
「明天寧廣旭和郝棟要過來做複診評估。」
胡滿奎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。
「你把這幾張單子都收好,到時候直接拿數據堵他們的嘴。」
第二天。
寧廣旭和郝棟準時來到了中醫外科病房。
二人到了六床病房,林易已經把換藥包都準備好了。
寧廣旭走到床尾,說了句:「打開讓我瞧瞧。」
林易用鑷子揭開外面的敷料。
寧廣旭彎下腰,眯起眼睛,盯著陳兵腳趾上的傷口。
他看了差不多有半分鐘。
「紅腫退得挺好。」
寧廣旭直起腰說道。
「滲液轉清了,邊緣的硬結也軟了。腐肉分離的速度比預期的快。」
身為骨科大主任,什麼樣的爛腿沒見過?
這傷口到底是變好還是變壞,他搭眼一瞧就知道。
「中醫這套煨膿長肉的法子,我以前覺得太野蠻。」
寧廣旭伸手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紅手串。
「今天算是開了眼界,爛肉去得這麼幹淨,新肉芽也長出來了,你們到底用的什麼藥?」
「外面用九一丹拔毒,裡面用土茯苓解毒。」林易回答道。
郝棟推了推眼鏡,看著化驗單問。
「土茯苓能解汞毒?這有臨床數據支持嗎?」
「中醫古書里有記載。」
林易看著他。
「而且我們這幾天的血汞監測曲線,就是最直接的證據。」
郝棟翻開病歷夾子,看著林易遞給他的連續三天血汞監測圖。
上面的三個數據:2.3,2.5,2.4,全都穩穩的壓在安全線下面。
郝棟的目光在幾張化驗單上來回掃了幾遍,這才把單子還給林易。
「數值確實挺穩,沒有蓄積的兆頭,你們這個連續監測做得挺細,只要不發生汞蓄積,血管這塊的風險就不大。」
說完,郝棟就往後退了半步,意思是他這邊已經評估完了,剩下的事他不管。
寧廣旭盯著陳兵那條腿。
「我這邊的截肢預案也先撤了吧。」
寧廣旭開口說道。
「後面繼續觀察,要是能一直保持這個頭,保肢有希望。」
病房裡安靜了兩秒。
王梅站在床邊,一聽到「撤下截肢預案」這幾個字,她緊繃了好幾天的肩膀一下子鬆了勁。
她趕緊抬起手背,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,眼淚順著指縫就流了出來。
陳兵躺在床上,也長長地鬆了口氣,伸手拽住王梅的衣角,什麼話也沒說。
林易把換藥車推到旁邊,對王梅交代道:「明天還得繼續抽血,喝的藥一定要按時喂,千萬別斷了。」
王梅忙不迭的點頭。
下午。
林易拿著整理好的全套材料,去了藥學部主任辦公室。
周衛國坐在辦公桌前。
他接過那疊材料,看得很仔細。
從第一天的特批申請,到這三天的血汞濃度曲線,再到傷口恢復的照片和炎症指標的對比圖,全都看了一遍。
他還特意翻開藥典,對著林易寫上去的土茯苓用量瞧了瞧。
30克,這已經是很大的藥量了。
看完最後一頁,周衛國拔開筆帽,在審批意見那一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接著他拉開抽屜,拿出藥事管理委員會的公章,在簽名旁邊重重的蓋了上去。
「方案沒問題。」
周衛國把文件還給林易,說道。
「用大劑量的土茯苓配上綠豆,確實穩住了血汞指標,數據很漂亮。土茯苓解毒的古法,配合現代的血藥濃度監測,確實把風險降到了最低。」
周衛國看著林易交代道。
「以後你們科室要是再用含汞的藥,就都按照這個法子來,配合內服解毒方和常規血藥濃度監測,形成正式的院內使用規程。由藥事管理委員會統一備案。」
林易把文件接了過來,應道:「明白。」
回到中醫外科,林易把批了字的文件放到了胡滿奎的桌子上。
胡滿奎拿起文件,瞅著上面那紅彤彤的公章,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「總算是過了。」
胡滿奎把文件塞回抽屜里。
在他眼裡,這也就是個正常的走流程,材料齊了,章也蓋了,事情就算翻篇。
這時候,門外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