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醫外科病案。
李駿躺在病床上，雙手揪著被角。
這是他術後的第一天。
糖尿病患者的組織修復能力差，再加上掛線手術本身的創傷，李駿肛周水腫得厲害。
他只覺得下半身墜脹得難受，連翻個身都費勁。
病房門被推開。
林易穿著白大褂走進來，身後跟著推換藥車的護士。
林易走到床邊，戴上橡膠手套。
「感覺怎麼樣？」林易開口。
「脹。」李駿聲音發乾，「肛門周圍發緊，有點發酸。」
「發燒嗎？」
「那倒沒有。」
林易把敷料掀開，周圍的皮膚紅腫比手術前消退了不少。
李駿臉上透著點血色。
那根穿過膿腔的九一丹藥線露了出來，線頭末端正慢慢往外滲著黃白色的稠厚膿液。
他湊近創口聞了聞，膿液只有一點淡淡的腥氣，沒有惡臭。
林易問了下排便的情況。
「昨天解過一次。」李駿說，「感覺還行，沒漏氣也沒漏水。」
林易伸手搭在李駿的手腕上。
脈象滑數退去了不少，顯得弦緩，按下去還挺有力。
凝視。
李駿頭頂浮現出半透明的系統面板。
【患者：李駿，男，36歲】
【診斷：肛漏術後（化腐初期）】
【病機：濕熱毒邪漸退，藥線引流通暢，腐肉開始鬆動，正氣漸復，尚未到達生肌階段。】
【病因權重分析：殘餘濕毒（35%），局部微循環障礙（25%），氣血待充（40%）】
林易把手收了回來。
光幕隨之消失。
「嗯，總體還可以，我們開始換藥吧。」
護士把換藥包遞過來。
林易拿了把無菌鑷子，夾起浸透溫熱中藥湯劑的棉球。
李駿的身體下意識繃緊了，他聽人說過，術後換藥特別疼。
林易沒察覺出異樣。
他將棉球輕輕貼在對口引流條上，溫熱的藥液把創面沖洗了一遍。
他手腕微微往下沉了沉，鑷子尖準確的夾住九一丹藥線的線頭。
往外輕輕一拉。
深層那些鬆動的壞死組織，順著藥線纖維的毛細作用，直接被帶了出來。
膿血順著引流盤流了下去。
林易換了一根新的藥線，順著原本的通道慢慢塞進創口最深處。
見對方有些緊張，林易用聊天的方式，轉移對方注意力。
「這種藥線引流，在中醫里叫拖線法。」
林易蓋上無菌紗布，穩穩的貼好膠布。
「線留在肉里，既能當引流條，又是帶藥的載體，它能一直把通道撐開，免得外頭皮肉長好了，裡頭還在化膿。」
李駿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。
「好了。」
林易把手套摘了下來。
李駿摳著床沿的手指這才慢慢鬆開。
他剛才還在憋著氣準備挨那一下劇痛呢。
他試著動了動腿。
預想中那種撕心裂肺的疼根本沒來，只有一點輕微的拉扯感。
「居然不疼？」
李駿有些發懵的看著林易，腦門上還掛著剛才嚇出來的冷汗。
「九一丹裡頭有升丹，專門化腐。」
林易一邊在病曆本上記著數據，一邊解釋。
「死肉都化成了水，藥線正好把它引出來，好肉一點沒傷著，自然就不會怎麼疼，要是拿硬刀子去切，切的可都是好肉，那才叫真疼。」
病房門又被人推開了。
羅強帶著兩個普外科的住院醫走了進來。
雖說病人目前轉到了中醫外科，但羅主任作為手術主刀，自然要來此查看一下患者情況。
「羅主任。」
林易率先打招呼。
羅強點點頭，直接走到李駿的床尾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剛剛換好藥的創口上，身後的住院醫拿著記錄板，隨時準備記主任的醫囑。
「換完藥了？打開讓我看一下。」羅強開口說。
林易伸手把剛貼好的膠布揭開。
羅強蹲下身子。
切口只有半厘米左右，創口周圍的皮膚顏色很正常，一點紅腫擴散的痕跡都沒有。
羅強戴上手套，伸出食指，沿著創口周圍的皮膚慢慢按了一圈。
作為普外科的主任，羅強比誰都清楚高位肛瘺有多難纏。
按照西醫的常規開刀手法，這種位置必須大面積切開，掏出一個大坑來。
術後每次換藥，紗布都得硬生生往肉里塞，病人每次換藥都跟上刑一樣。
可現在眼前就只有一根細細的線。
這根沾著中藥粉末的線，真就跟一把化學刀一樣。
羅強站起身，把手套扯下來扔進了垃圾桶里。
跟在後面的兩個住院醫互相對視了一眼，顯然也看出了這創面的厲害之處。
羅強盯著林易看了好一會兒。
他點了點頭，沒多說什麼，轉身帶著手下的住院醫出了病房。
術後第三天。
林易又來到病房換藥。
李駿創面的滲液比前一天更少了，膿液的顏色也慢慢轉清，周圍發紅的範圍又縮小了一圈。
傷口恢復的快，李駿整個人的精神頭也好了不少。
「林大夫，我媳婦這兩天一直在醫院守著。」
李駿主動搭話。
「她本來手頭有個大單子要去外地談，但是不放心我，就推遲了一段時間，我看照這個恢復速度，下周她就能踏踏實實回去上班了。」
林易把創面清洗乾淨，換上了新藥線。
「你現在的情況還是需要家屬的，畢竟你傷口部位特殊，沒辦法自由走動。」
「要是家屬實在忙不開，你可以雇一個臨時護工。」
「最近這段時間，飲食一定得清淡。」
林易交代著。
「血糖一定要控穩了，創面才能長得快。」
術後第三天。
林易戴著手套，食指順著主管道掛線的位置往下探了探。
手指傳回來的感覺，比前一天確實緊實了些，但是底下的肉芽組織長得還不夠結實。
林易收回了手。
「現在還不能緊線。」林易看著李駿說。
李駿愣了一下。
「不是說早點緊線，早點勒斷能好得更快嗎？」
「緊線必須等底下的肉芽長結實了才行。」
林易摘下手套。
「這事急不得，要是根基不牢靠，橡皮筋一勒緊，很容易把括約肌直接給撕裂了，你還得翻台，別著急，就這一兩天的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