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易繞過護士台,往查房區走。
欒鑫靠在護士站旁邊,手裡正翻著馮悠可剛拿回來的複查單子。
血常規指標正常,腹部彩超正常,心電圖也正常。
他回想著當時林易診脈的樣子。
三個手指頭搭在手腕上,力道壓得很沉。
要是失血引起的血虛寒厥,脈象應該是細細弱弱、摸著沒勁的。
可馮悠可當時的脈是沉弦的。
弦脈主肝膽病、主痛、主痰飲。
沉弦就代表邪氣全憋在裡頭,氣機被卡死了。
欒鑫把書合上。
氣機卡死不通,手腳才會冰涼。
要是當時真按失血性休克給她猛灌液體,就跟給堵死的河道強行放水一樣,肯定直接決堤,把心臟搞成急性心衰。
林易扎的那幾針太沖和內關,用的是重手法瀉法,直接把堵死的氣機給砸開了一條道。
他看著林易的背影,微微點頭。
怪不得老師讓我跟他好好學,對方確實有本事。
走廊那一頭,李博文快步走了過來,他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兩份病歷。
「這兩份病例給我整理出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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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博文走到林易跟前,把文件啪的一聲放在桌上,指著上面的記錄說。
林易微微一怔。
「今天的病例?這也算不上重症吧?」
李博文笑著點頭。
「對,就要今天這兩個,一個避免了沒必要的手術,一個抓住了黃金搶救時間。」
「這兩個病程寫得紮實,檢查數據規範,邏輯鏈條清清楚楚,省賽評審那些老專家,最喜歡看這種經得起推敲的實戰病歷。」
「機器檢查結果拿來當標準,中醫辨證思路拿來做治療核心。」
李博文在桌上敲了敲。
「這才是現代中醫急救該走的路子。」
林易點了點頭。
「行,整理完我讓人給你送去。」
正說著話,護士站的傳呼機突然急促的響了起來。
韓美玲快步跑了過來,手裡攥著一張剛吐出來的傳真紙。
「外市有一家中醫院申請遠程重症會診!」
韓美玲語速飛快,語氣很緊繃。
「有個骨傷並發擠壓綜合徵的病人,正往咱們省城送呢!」
林易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。
擠壓綜合徵?
這是大面積肌肉壞死之後,釋放出來大量的肌紅蛋白和鉀離子。
「血鉀有多高?」林易立刻問。
「血鉀已經快到6.8了!」
韓美玲看著單子上的化驗結果。
「肌酸激酶破了十萬,尿素氮和肌酐還在往上漲,已經是急性腎損傷3期了。」
「十萬?」林易和李博文皺眉。
林易把傳真接了過來,掃著上面一串密密麻麻的危急值。
「病人被壓在廢墟底下壓了整整六個小時。」
韓美玲在旁邊補充情況。
「當地醫院給做了切開減壓,但是腎功能惡化太厲害,只能往咱們省城送。」
這幾個數據極度危險。
這麼高的高鉀血症,病人隨時都可能出現嚴重的心律失常,甚至心臟直接停跳。
再加上外頭下著大雪,路上顛簸受凍,對病人來說簡直就是要命的關卡。
「趕緊通知急診ICU騰床位。」
林易把傳真紙往桌上一放。
「心電監護準備好,除顫儀直接推到搶救室大門口候著。」
他轉過頭沖旁邊的鄧錦言交代。
「把這兩份病例收好,回頭整好資料給李院長送去。」
林易轉過身,快步往急診ICU搶救室走。
「美玲姐去借透析機。」
「錦言姐聯繫腎內科會診,咱們中心沒有全套的血液淨化設備,得把他們的機子和人拉過來頂場子。」
鄧錦言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,直接撥通了腎內科住院總的電話。
「喂,急診中醫重症中心,有個外市轉過來的擠壓綜合徵馬上到。」
鄧錦言低頭看了眼傳真上的數值。
「血鉀6.8,肌酸激酶破了十萬,沒尿,需要緊急做CRRT,帶上機子和管路,馬上下來!」
欒鑫把手裡的病曆本合上,走到分診台後頭。
「我在這卡著門診記錄。」
欒鑫扯平了白大褂的衣領。
「你們放手去弄,要是來了普通急診,我直接分流到隔壁去。」
林易轉頭看向身後的兩個見習生。
「謝文俊,姜晚。」
兩個人立刻站直了身子。
「去備好大功率復甦儀和十二導聯心電圖機。」
林易下達指令。
謝文俊推了推臉上的黑框眼鏡,一句話沒多說,轉身就往病區跑。
姜晚跟在後面,快步走向物資車。
她抽出一根粗管徑的洗胃管和負壓吸引器,熟練的掛在搶救床的床頭,又順手把氧氣牆的流量計插好。
搶救室裡面。
韓美玲拉開搶救車最上層的抽屜。
她的手指快速划過一排排安瓿瓶。
「腎上腺素十支備用,阿托品五支,利多卡因兩支,胺碘酮一百五十毫克準備好。」
韓美玲一邊清點一邊報數。
等檢查完了,她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電子鐘。
接著又轉頭看了一眼窗外。
玻璃窗外頭,大雪正下得緊,寒風卷著雪片砸在急診大樓的玻璃門上,發出咚咚的沉悶撞擊聲。
「大雪封路了。」
韓美玲把抽屜推了回去,咔噠一聲鎖死。
「這六七十公里路,就算有交警在前面開道,也得跑上快四十分鐘,車廂里溫度低,路上又顛得厲害,車上的急救藥能壓得住這種極端的電解質紊亂嗎?」
鄧錦言掛斷電話,走到林易身邊。
「很難,高鉀血症對心臟的抑制隨時都會爆發,六個多小時的重壓,肌肉壞死釋放出來的鉀離子一直在往血液里滲,情況只會越來越重。」
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重的滾輪摩擦聲。
急診大廳的側門被人推開。
腎內科的主治醫生陳翔推著一台半人高的連續性腎臟替代治療機(CRRT),急匆匆的跑了進來。
機器沉得很,輪子壓在瓷磚地上,發出隆隆的動靜。
他滿頭都是熱汗,白大褂下擺隨著腳步直晃蕩。
「病人到哪了?」
陳翔剛站穩腳跟,就伸手要化驗單。
陳翔接過來,目光直接落在了生化全項那一欄上,眉頭緊鎖。
「血鉀都快到6.8了!尿素氮和肌酐還在往上飆!」
「這麼重?這不是隨時都可能栽在半路上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