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婦人又驚又怒,可看著謝硯凜,又不敢再繼續發火,於是只能忍著怒氣,抱著自家孩子準備開溜。
「等一下!」錦寶兒招了招小手。
眾婦人無奈,只好回頭看向錦寶兒。
「各位夫人,你們都看清楚了嗎?錦寶兒是有福氣的孩子,所以有最好的娘親,最好的爹爹,還有最好的小哥哥。你們什麼都沒有,還嫉妒我,說我是克星。」錦寶兒氣呼呼地說道。
「沒有,沒有說過是克星。定是,定是那日人多,錦寶兒你聽錯了。」一位夫人硬著頭皮解釋。
「錦寶兒才沒有聽錯呢!」錦寶兒嘟了嘟嘴,緊緊地抱住了沈姝的脖子:「我娘親長命百歲,爹爹長命百歲!」
「是,是,長命百歲。」
幾人互相看了看,尷尬得想鑽洞。
「走吧。」謝硯凜牽住謝黯的手,走向了等在前面的馬車。
「小犟驢你以後不准陪著孩子胡鬧。」沈姝揪了揪小犟驢的耳朵,小聲教訓道。
「它是一頭驢,它知道什麼。」謝硯凜回頭看到她的動作,好笑道:「而且鬧得挺好的,錦寶兒和小黯就該學著反擊。只是以後要學會保護好自己。」
謝黯的臉一紅,連忙點頭: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那今日,就座小驢車。」謝硯凜拿起了小皮鞭,準備坐上驢車。
小犟驢甩了一下尾巴,撒開四蹄就跑。它才不想拖兩個大人!太累了!
「這毛畜生!」謝硯凜看著它跑遠,哭笑不得地說道:「沈姝你當時怎麼挑的驢子!」
沈姝也很無奈,萬物有靈性,可能這頭驢前世就是一個大懶貨吧,今生當了驢子也懶,稍重的活都不肯干。也就願意給兩個孩子面子,陪他們兩個胡鬧了一場。
「走吧。」謝硯凜把兩個孩子抱上馬車,將手伸向了沈姝,「用晚膳去,吵了一天架,累。」
馬車很快就駛離了宮門口。
葉浸塵這時才慢悠悠地走出來,朝著遠去的馬車看了一眼,獨自一人沿著長街走著。
「夫君。」瑤佳怯生生的聲音從他身後響了起來。
葉浸塵回頭看去,只見瑤佳手臂上搭著一件披風,正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。
「你怎麼來了。」葉浸塵淡淡地問了一聲,又轉過頭去,繼續往前走。
「你穿得太單薄了,披上吧。」瑤佳走過來,把披風往他身上披。
「不用了,我不冷。」葉浸塵擋開她的手,淡淡地說道:「以後別到這裡來。」
「你好些日子沒回去過了,我……我想你。」瑤佳眼眶一紅,囁嚅道。
「想我幹什麼,想點別的事。」葉浸塵抬手,往她頭髮上揉了揉:「自己找樂子去,不必管我。」
「你怎麼能這麼說。」瑤佳垂下頭,哽咽道:「我們是夫妻呀。」
「夫妻。」葉浸塵抿了抿唇,苦笑起來:「瑤佳,你會後悔嗎?」
「不會啊,我心悅你,第一眼就心悅你。」瑤佳猛地抬起頭,急聲說道。
「何必呢,這世間,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最不可靠。」葉浸塵看她一眼,淡漠地說道:「記住了,不管什麼時候,你只能喜歡自己。旁人,都是可以去死的。」
「啊?」瑤佳徹底呆住了。
「怕了?」葉浸塵瞥她一眼,又道:「可能有一天,我也會推你去死。」
瑤佳的眼睛裡慢慢蓄起了淚,半晌後才道:「你不會的。」
「誰知道呢。」葉浸塵朝她笑笑,加快了腳步,「別跟著我,我要去月樓。」
瑤佳張張嘴,終是沒再喚住他。她失落地垂下手,轉身走向另一邊。
「郡主,葉丞相怎麼能這樣對你?」婢女追過來,心疼地給她擦眼淚。
「嗯,這樣太糟糕了,可我怎麼就管不住自己的心呢。」瑤佳捂住揪痛的心口,小聲說道:「真想把心挖了,隨著祖母一起去了乾淨。」
「郡主!你不能這樣想!你看看那個沈娘子,從罪奴爬起來的,她如今多好!你也可以的。」婢女的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,扶著瑤佳的手,連聲勸她。
「傻姑娘,不是每個人都會成為沈姝的。她骨頭硬,我的骨頭沒那麼硬。」瑤佳嘆了口氣,灰心地垂下了頭。
月上枝頭。
月樓里迴蕩著悠長的古琴聲,竹葉在風裡沙沙作響,風中的酒氣濃得只要踏進院子,就會讓人有七分醉意。
葉浸塵衣袍大敞,靠在美人靠上,頭一仰,又是一壺酒入了喉。
「湖底密室被毀了是好事,丞相的身世再不會有人知曉了,哪怕再被威脅也不怕。您永遠是葉家人,永遠是丞相。」清俊的男子跪俯在他腿邊,拿帕子給他擦著唇角的酒漬。
「我想當丞相嗎?我只想呆在飲溪書院!是他們逼我!全都逼我!」葉浸塵雙眼血紅,猛地將手中的白玉酒壺砸了出去。
「沈姝偏要查,一直查!耀國那些老東西非要復國,那國有什麼好復的?巴掌大小的地方,哪比得上這梁國地大物博!」葉浸塵咬牙,抬腳猛地踹向面前的矮桌。
桌子傾倒,酒壺酒盞砸了一地,唏哩咣啷的聲音瞬間切斷了古琴之聲。
「丞相莫氣!」男子跪直了腰,在葉浸塵背上輕撫:「氣壞身子。」
「我走到今日容易嗎?我想做個好人!」葉浸塵往後一倒,四仰八叉,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屋頂。
葉家孩子與他有八分相似,他就被送去了佛寺。他親眼看到侍衛長將那孩子殺死,燒了佛寺,把他送回了葉家。葉家當初只覺得他與小時候略有不同,卻又覺得他是因為眉眼長開了,所以絲毫沒有懷疑過。
那時沈父發現了端倪,一直在秘密調查。他立刻把這件事傳回了耀國,耀國潛伏在大梁的人出手,設計讓沈家滿門抄斬。
他真的只是想讓沈家放棄調查,並沒想到過讓沈家人死。尤其是沈家二公子,與他素來交好……
後來晉王派人到葉家老宅,想收服葉家二老,還拿出了他身世的證據,他為了活命,親手毒死了那些人,最後放了一把火,燒掉了葉家。
晉王大亂之後,他把當年那些孩子一個一個除掉,以為一切塵埃落定,沒想到沈父留了本手札!
他為了活下去做了那麼多事,可總是有人和他過不去。
「死都死了,還查什麼查。沈姝,你真讓人討厭啊。」他閉上眼睛,重重地喘了一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