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茉枝心臟又一次狂跳。
一邊覺得這個瘋子不可理喻，一面又無法否認這句話確實足夠迷人震撼。
但她也清楚這不是她真正想要的。
世界是一盤巨大的升級遊戲，至少目前她想要得到的是自己的強大而不是依靠外掛，變成別人身上的一枚零件。
「褚知聿，我……」
咚咚咚。
這時，緊貼著他們身側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敲響，打斷了唐茉枝的話。
門把手發出輕微的轉動聲，似乎有人打算進來。
褚知聿抬手，叩了一下門，用英文說，「有人。」
外面沒有再傳來聲音。
不知道是不是那人離開了。
唐茉枝屏住呼吸，脊背貼著冰冷的牆面，黑暗中，她能感覺到褚知聿就站在她面前，離她很近。
他身上那股極淡的冷香已經完全包圍住她。
褚知聿的聲音在黑暗裡落下來，很輕緩，徐徐引導，「茉枝，繼續說，喊我的名字，你想說什麼？」
唐茉枝清醒過來，抬手按著他的肩膀，「我該出去了。」
「茉枝，對不起。」
褚知聿忽然說。
這個無端的道歉又一次控住了唐茉枝。
「茉枝，你在摩島那次，說我是沒有感情的瘋子。」他說，「可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年多里，我時常覺得很幸福。」
唐茉枝要說的話停在了嘴邊。
她無法理解他對幸福的定義。
褚知聿卻在黑暗中看著她，認真地說，「幸福與痛苦是不衝突的，可以同時存在。你在我身邊的時候，我會覺得幸福，也可以痛苦於不知道要如何愛你，才能讓你也同等地愛我。」
正是因為褚知聿從不知某一刻開始愛上唐茉枝，所以才能在細緻的觀察中，清晰地感覺到她對他愛意的消亡。
又在消亡的過程中，一點一點理解了自己對她所有出格的掌控欲和占有欲，都來自於愛。
這個過程令人無比的絕望。
和心碎。
褚知聿俯身靠近她，接近一米九的身影壓下來，唐茉枝頓了頓，忍住了本能的畏懼。
他伸手，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。
「來之前，我想不顧一切地把你帶走。到了這裡，我想聽你解釋。看到你以後，我又想，至少不能毀掉你的午餐，讓你好好吃完。」
他埋在她肩側，額頭抵著她的頸窩。
「可到了最後，我不想這樣做了。」
「……為什麼。」她還是沒忍住問出來。
來之前，心理諮詢師按照前兩種方案都失敗的情況下，給褚知聿留了第三種情況的補救方式。
如果他還是忍無可忍地出現在唐茉枝面前，並已經激起了她的警惕心，讓她感到了威脅之後要如何補救。
首先，停止逼近，留出安全距離。
「因為我來了以後，你反而不開心。」
唐茉枝的呼吸輕輕一滯。
褚知聿深吸一口氣，顯然，他的情緒沒有他極力壓制的這樣平靜。
「我本來想讓你心軟，可看樣子，我只讓你更加警惕了，所以不能繼續讓我們的關係變得更糟糕。」
其次，承認具體錯誤，不泛化道歉。
不解釋過多，不要求回應。
「……」唐茉枝抿緊唇。
「我說這些，不是想讓你馬上改變想法，變成現在這樣，是我自己的問題，我這幾天狀態不太好，處理得很差。」
唐茉枝沉默。
兩人陷入一種相對靜止的狀態。
「放心，不會對你做什麼。」褚知聿抬手撫過她的後背，然後再次很輕地抱了她一下。
「我告訴你這些，只是希望……」
必要時，暴露真實脆弱，他可以讓她知道自己狀態不好，但只能透露一次。
他點到為止，鬆開手，往後退了一些，「你能可憐我。」
與此同時，抬手摸到牆上的開關。
「啪」的一聲打開了這間沒有窗戶的房間的燈。
最後，主動離開，不追加條件。
長時間處在黑暗中的唐茉枝一時無法適應光線，抬手擋了一下，過了一會兒，才慢慢看清褚知聿的樣子。
他的臉色帶著一些淺淺的病氣，皮膚有些發紅，眼下也帶著倦意。
一邊臉頰上還留著清晰的掌印，是剛才她那一巴掌留下的。
唐茉枝想起剛剛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時，額頭的溫度其實很燙，再聯想到林持之前說過的話，猜他很可能真的病了。
「如果你不希望別人看到我們在一起，你先出去。」
褚知聿抬手把垂落的額發捋上去，露出完整的眉眼，睫毛濃長，眼瞳深黑，在燈光的柔和中顯得深情繾綣。
給人一種非常溫柔的錯覺。
「我在這裡等一會兒再出去。」
他手指上戴著的戒指隨著他的動作輕微閃動了一下，他仍然執著地帶著屬於他們的婚戒。
像熱戀期一樣戴在中指。
唐茉枝抿唇，不習慣這樣的褚知聿，避開視線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邊，她又停下來，回頭看向他，欲言又止。
掙扎了一下，示意他的臉，「抱歉……你回去讓林持幫你消一下腫。」
褚知聿看了她兩秒。
「嗯，出去吧。」
唐茉枝這才推門離開。
她走了之後，褚知聿仍然久久站在這裡。
閉上眼靠在牆上，抬手碰了碰自己被打疼的那半邊臉。
緩慢的回味。
她一直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。
心腸柔軟，也狠不下心。
就一巴掌而已，怎麼能道歉呢，還是兩次。
她應該再趾高氣昂一點才對。
可他的茉枝就是這樣細膩柔軟，才容易相信別人，包括自己。
所以要盯緊。
不急。
人先回來再說。
褚知聿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領，推門出去，隨後似有所感地抬起頭。
看到站在二層露台上的Edmund。
距離遙遠，五官模糊不清，可能看出對方也在面無表情的看著他。
褚知聿緩緩露出笑容，先頷首示意，左臉上一點淡色紅痕若隱若現，神情里卻看不出絲毫狼狽。
Edmund冷淡的看著他，幾秒後轉身離開。
身影消失在露台。
褚知聿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。
不管唐茉枝和他是不是真的在一起，他們坐在一起吃飯，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夠讓他不悅。
所以，為了大家好，這兩個人還是早些分手吧，如果必要時，他可以幫助他們一把。
這對所有人都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