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玫坐在最後一排,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——那中年男人打扮普通,甚至有點丑,怎麼看都不像什麼大人物。
她端起旁邊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,餘光再次掃向虞茉,那個老頭正笑呵呵地跟虞茉說著什麼,虞茉側著頭在聽。
彈幕里有人問:【這是誰啊,好醜】
白玫差點沒笑出聲,靠在椅背上,低聲跟觀眾解釋道:「大家不要這麼評價別人哦,可能是小茉妹妹的追求者也說不定呢。」
【真的假的,被by了?】
【肯定了,不然為什麼玫玫坐在最後一排,她能坐到第一排】
【嘖嘖嘖】
白玫臉上笑意更深,甚至有點慶幸——還好自己從來都沒有反抗過顧南野,不然恐怕也會淪落到虞茉這種下場,那還不如殺了她。
這時,那個老頭站起來了,慢悠悠走到場地中央,從工作人員手裡拿起了話筒,燈光跟了上去。
「各位來賓,各位選手,我是HPL聯盟主席顧永年,歡迎來到第十屆挑戰者杯抽籤儀式。」
前排所有戰隊成員同時起身。
白玫腦子嗡了一聲。
竟然是聯盟主席……
全場掌聲如雷,那些她認識的職業選手,垂眸、井然、甚至HT那群人都齊齊起身,向台上的人致意。
而她剛剛還坐在座位上,用直播鏡頭對著那個男人拍,甚至還跟著彈幕一起吐槽他丑。
空氣悶熱,白玫只感覺熱汗順著自己的裙子直流,她猛地轉頭看向虞茉——她神色淡然,舉止從容,跟自己幻想中被軟封殺的可憐蟲判若兩人。
她的夢有點崩塌了。
她以為自己靠著顧南野,早晚有一天會站在了榮耀圈的頂端,跟沈寂肩並肩,然而虞茉在面臨顧南野的招攬時,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,硬剛到底——
現在虞茉卻坐在第一排,自己坐在最後一排,兩人之間的距離如同天塹。
所以她所做的一切有什麼意義?
這時,沈寂從側門走了進來。
他穿了一件黑色襯衫,沒打領帶,袖口卷到小臂,面上沒什麼表情,然而走過前排,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站起身。
他徑直走到虞茉旁邊,拉開椅子,坐下了。
白玫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。
彈幕在她直播間裡飛速刷過,但已經不是剛才的內容了。
【大家都去看官方直播間,阿寂出現了!】
【沈寂旁邊那個女生是誰】
【我茉!竟然跟我男神同框了啊啊啊啊,一時間不知道羨慕誰】
【天呢,左邊主席,右邊沈寂,莫挨本魚這麼排面嗎?】
【好美,好帥,對我眼睛很好】
【玫玫臉色怎麼好差】
沈寂坐下後,微微偏了偏頭,輕聲說話,跟虞茉看起來很是熟稔。
白玫面露痛苦——求求了,能不能不要跟她說話,真的有那麼多話題可聊嗎?
你分明……分明對我不是這樣的啊?!
這時,禁錮也看著那邊,喃喃道:「我去,阿寂竟然跟莫挨本魚做在一起了,平時讓他回句話就費勁,現在竟然還主動搭訕,真是不可思議……」
蘋果醬搞怪地眨了眨眼:「嘿嘿,你還別說,教練跟莫挨本魚兩個人還挺配的,不管是顏值還是實力……」
白玫再也難以維持住笑容,垂著頭——高定銀白色裙擺不知何時勾住了座椅下一顆外露的螺絲釘,撕裂出了一條大縫。
「玫玫你要去哪?」
「沒事,我出去透個氣,不用管我。」
她面無表情站起身,徑直走出了體育館。
外邊陽光還是那麼燦爛,但是白玫的心情卻截然不同。
她靠在走廊牆壁上,點了一根煙,語氣前所未有的冷靜:「喂,打擾到你了嗎?再跟你做個交易怎麼樣——我想要一個人死。」
……
與此同時,體育館大屏上,抽籤已經開始。
主席將一個一個球從透明箱裡取出來,每抽一個就舉起來對著鏡頭亮一下,然後各隊代表依次上台抽籤。
虞茉上台,被問到最想對戰誰時,她想了想開口道:「不管是誰,贏得都是我們。」
【這個妹妹好狂啊?】
【說大話誰不會】
【好美,你說的都對】
下一秒,她舉著手裡的藍條跟台下的井然對視一眼——好倒霉,第一輪就撞車了。
HT戰隊教練上台,左掏右掏,最終也抽出一個藍條。
虞茉難以置信地看了眼屏幕。
抽籤結果確定,一組:HT俱樂部VSMM戰隊、MS戰隊VS萱-職業女子戰隊。
挑杯的抽籤規則是單敗淘汰賽,一組四個戰隊裡只有一個晉級名額,只要輸一局,就立刻淘汰。
HT戰隊是上一屆的冠軍,MS也是大名鼎鼎的老牌強隊,職業女子戰隊今天據說也是歷屆最強的一屆,賽訓把男子戰隊按在地上摩擦。
因此在彈幕看來,似乎只有MM戰隊一個軟柿子。
彈幕顯然也注意到了。
【這是什麼死亡之組】
【哪裡死亡了,對HT來說完全炸魚局】
【HT要是輸一局,當場辦退役儀式吧】
【當你被榮耀匹配機制針對時,不妨看看MM戰隊,好命苦的感覺】
她這是什麼手氣,難道真的被鳴刀傳染了!
虞茉盯著HT那個名字,突然笑了一聲,不過,這樣也好,就像她曾經說過的,若是退縮,還打什麼遊戲,她只會拼盡全力,至於任何結果,她全盤接受。
目光一轉,發現旁邊的沈寂臉色也不怎麼好看,她意識到這個結果對於他也很難受。
虞茉欲言又止。
沈寂微微側過頭:「?」
虞茉眨了眨眼:「如果現在非要選一個,你是選你弟還是選MS?」
沈寂頓了一下:「……」
虞茉「哦」了一聲:「你猶豫了,這說明什麼?你對MS不絕對忠誠,對你弟不絕對友愛,真差勁。」
說完站起身就準備走。
沈寂仰頭看著她,語氣裡帶著點肯定:「你討厭我。」
虞茉一頓,轉身微笑:「廢話,你跟顧南野是一路人,我討厭你不應該的嗎?」
沈寂靜靜看著她,開口道:「那我就跟他絕交。」
虞茉一愣:「啊?」
沈寂解釋道:「我現在站你這邊。」
虞茉已經有點結巴了:「不是,為什麼,你們不是好兄弟嗎?」
沈寂直言不諱道:「恩情我已經還完了,為了下一屆主席選舉,我想要拉攏你,當然你可以拒絕。」
虞茉望著那雙漆黑的眼睛,那裡並非波瀾不驚,似乎能看到隱藏在平靜湖面下的野心、抱負。
她還記得當時一起打遊戲時,沈寂面對顧主席的試探,表示自己並沒有這方面想法。
而現在,他竟然就這麼毫無預兆的把自己內心最深層的話說出來。
或是早有預謀,或是根本不擔心虞茉會拒絕,畢竟兩人心知肚明,顧南野絕對不會善罷甘休。
這時,主席笑著走過來:「你們兩個在聊什麼呢?」
虞茉不敢說,沈寂倒是神色平淡。
主席沒有察覺不對勁,語氣愉悅:「阿寂,你說咱們這屆挑杯會不會很精彩?」
見兩人相談甚歡,虞茉獨自離開,結果在走廊上迎面就撞到了白玫,她手裡還夾著煙,聽到動靜偏過頭看自己。
虞茉面無表情地繞過去,然而白玫似乎在等她,笑容前所未有的溫和:「小茉,我等你,是想跟你道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