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後不到十分鐘。
程特助收好文件,跟在顧沉淵身後走出行政樓。
顧沉淵拿出手機,給蘇亦青發了條消息:「三天。」
蘇亦青收到消息的時候,正坐在別墅二樓的窗台邊,翻那本深藍色布面冊子。
她掃過屏幕,回復了一個「好」字。
旁邊放著昨天從趙琳家裡拿過來的首飾盒,玉墜安安靜靜躺在裡面,絲毫看不出昨天的兇險模樣。
這東西,急不得。
蘇亦青拿起手機,翻了翻熱搜。
京華大學地下室的話題還掛在前三,而且又多了幾個新詞條。
#京華大學校董涉嫌利益輸送#
這條是新冒出來的。
蘇亦青點進去看了兩眼,評論區已經吵翻了天。
有人扒出王德勝名下的幾家公司,貼出京華大學近三年的基建招標公告,都跟那幾家公司有關,還有人翻到一張模糊的合影。
照片上王德勝和周校長在某個酒局上推杯換盞。
她退出頁面,給林可欣發了條消息。
「王遠今天在學校嗎?」
回復來得很快。
「在,上午還在學生會辦公室。方老師剛去找過他,說讓他配合調查。」
「他什麼反應?」
「聽說沒什麼反應。不過方老師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。」
蘇亦青收起手機,換了雙平底鞋出門。
顧沉淵的車還沒回來,她打了輛網約車,出發去京華大學。
老校區門口的記者少了大半。蘇亦青戴著口罩從側門進去,繞到學生會所在的綜合樓,在對面的長椅上坐下來。
她放出因果金線。
金線沿著空氣往綜合樓延伸,這個距離已接近她感應的極限。金線摸到三樓窗戶邊緣的時候,突然消失了一截。
蘇亦青心頭急跳,立刻收線。
金線縮回掌心,她低頭看了一眼指尖。
沒有刺痛,那截消散的金線回不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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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吃掉了。
她攥緊礦泉水瓶,平復著心緒。
昨天在王敏家探查玉墜的時候,金線只是被術法彈開。
今天隔著幾十米遠距離感應,金線前端直接被吞了。
兩件法器根本不在一個層級。
蘇亦青的思緒飛快地轉著。
因果金線乃是天道秩序所化,那玉牌根本不是在替王遠擋因果。
它在消除證據。
等到因果痕跡被徹底抹除。
哪怕是天道執行者親自上手,也查不出任何東西了。
壓在心底的躁意翻湧上來。
她站起身,拿起手機給顧沉淵發消息。
「他身上那塊東西在吃因果痕跡,只管吞吃因果,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。」
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,顧沉淵就回了。
「法律那條線我在走,你別硬來。」
蘇亦青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。
她當然知道不能硬來。
那塊玉牌的術法層級已經超出她預想,貿然用金線去碰,賠進去的是她自己的壽元。
她現在剩的金線,滿打滿算不到三天。
她收起手機,抬頭看了一眼綜合樓三層的窗戶。
王遠正站在窗前,低頭看著什麼。
蘇亦青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但她能感覺到,那個能夠吞噬因果金線的區域,在緩慢地擴大。
玉牌在加速運轉。
他到底想做什麼?
就在這時候,方老師從綜合樓大門走了出來。
她的步子很急,臉色稱不上好看。
走出大門幾步,她停下來,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。
這個電話只講了兩分鐘就掛掉了,她愣在原地站了一會兒,才往教學樓的方向走了。
看著方老師的身影遠去,蘇亦青站了起來,準備回去。
上車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
顧沉淵發來一段長消息。
王德勝利用校董職務之便,將七號樓整棟樓的修繕項目,分包給了自己名下的關聯公司。第一批合同金額一千三百萬,項目分了三期,目前查到的只是第一期,後面兩期還在查。
蘇亦青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。
一千三百萬。
七號樓那棟破樓,修繕費用要一千三百萬?
沒等她回復,顧沉淵再次發來消息。
「晚上我約沈知瑜。」
蘇亦青:「好。」
車子拐進別墅區的時候,蘇亦青又收到一條消息。是程特助發來的。
「蘇小姐,顧先生讓我轉告您,今天下午王遠給他父親王德勝打了個電話,通話時長四分二十秒。掛掉之後,王遠跟身邊的人說了一句不怕。」
蘇亦青看著屏幕上的兩個字,手指微微收緊。
不怕。
他確實有底氣不怕。
那塊玉牌,每一秒都在吞噬著他身上的因果痕跡。
法律需要證據,因果也需要痕跡,痕跡被吃乾淨了,連天道都奈何不了他。
除非——
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浮片刻。
除非找到這些東西的來源。
源頭斷了,下游的法器自然也就廢了。
回到別墅,小念正在客廳里看動畫片,橘貓窩在她腳邊,尾巴卷在爪子上睡得四仰八叉。
「姐姐!」
蘇亦青揉了揉她的頭髮,走進書房把首飾盒重新拿出來。
玉墜躺在盒子裡安安靜靜。
她沒有再用金線去碰它,只能湊近去聞。
很淡,有一點點檀香的底味,和寺廟裡的味道有差別,更像是某種特殊的木頭氣味。
蘇亦青把玉墜翻過來,背面那個符文變體非常細小,刻得很深。
她拿起放大鏡仔細看了一遍。
筆畫走勢很老,和現代人常用的符文體系截然不同。
她放下放大鏡,翻開陳守仁的帳簿。對照著裡面的符文記錄,一頁一頁地找。
翻到第三十七頁的時候,她停住了。
帳簿上畫著一個符文,跟玉墜背面的那個符號非常相似,筆畫走勢同出一轍。
「……陳家。」
她離真相,似乎越來越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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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點整,門鈴響了。
管家把沈知瑜引進客廳。沈知瑜穿著一身正裝,早已看不出當初被前夫鬼魂糾纏的狼狽模樣。
她進門先朝蘇亦青點了點頭,又看向顧沉淵。
「顧先生,材料我看了。」
她打開公文包,抽出一沓文件擺在茶几上。
「王德勝的關聯公司拿到七號樓修繕項目,走的是校內定向邀標,沒有經過公開招標程序。光這一條,就夠教育主管部門立案調查了。」
蘇亦青坐在沙發上,拿過文件翻了幾頁。
沈知瑜接著開口。
「舉報材料我已經整理好了,明天一早就可以遞上去,但有一個問題存在。」
她推了推眼鏡。
「王德勝在教育系統有關係,如果只走內部舉報,很可能被壓下來。」
顧沉淵打字,程特助同步翻譯。
「所以?」
沈知瑜抬頭看向他們。
「所以我建議雙線並進,舉報的同時把材料同步給財經媒體。熱搜正在風口上,輿論不會放過這塊肉。」
蘇亦青合上文件,看了顧沉淵一眼。
顧沉淵微微點頭。
幾人直接在客廳里開了個會議,敲定之後的行動之後,沈知瑜收拾文件準備離開。
臨走前,卻突然想起來一件事:「蘇大師,還有件事。」
「說。」
「今天下午有個自稱是王遠朋友的人到我律所來過。他什麼都沒說,就坐在接待室喝了杯茶,走之前留下一張名片。」
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片,放在茶几上。
名片上只有一個名字,和電話號碼。
陳啟。
蘇亦青心頭一跳,猛然抬眸。
「他長什麼樣?」
沈知瑜回憶片刻,指尖蹭過西裝褲縫。
「四十來歲,偏瘦,戴金絲眼鏡,說話很客氣。對了,握手的時候,我發覺觸感有點奇特,就低頭看了一眼——」
「他的右手有六根手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