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迪抹掉額頭的汗珠,從背包里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羊皮紙,小心翼翼展開。
紙上的內容,是暗色顏料勾勒出的幾條歪歪扭扭的路線。
「這地方一共分為三層。」刑迪指了指地圖最下方的那片暗紅色區域,壓低聲音解釋,「我們現在待的位置,是腐殖淺灘,最外圍。」
「往裡走,穿過溫巣走廊,才能真正進到育卵腔,這裡面的路非常難走。」
陸予淮湊過去瞅了兩眼。
哎喲我去,這地圖畫得真是鬼斧神工。
抽象程度堪比小梨之前在他臉上畫得那隻四腳生物,能看懂也是神人來的。
「我們現在在哪兒?」他試圖看懂。
刑迪指著某個像是打結一樣的圖案,語氣無比肯定:「我們在這兒。」
陸予淮:「....那我們要去哪兒?」
刑迪指著某個螺旋圈一樣的圖案,語氣無比堅定:「我們要去這。」
陸予淮盯著那倆地方看了半天,屬實是看不懂到底怎麼過去。
難怪這傢伙說自己有地圖可以合作,而不是把地圖給他們一份呢。
就這抽象派地圖,要是給了他。
他們在這裡待上一兩個月怕是都找不到正確的路線。
「所以育卵都在那個育卵腔?」陸予淮收回視線。
「我們也不清楚,但大概率是在那邊吧。」刑迪嘆了口氣,「這裡面最麻煩的倒也不是路難走,而是同化。」
「在裡面待久了,腦子會慢慢變得不清楚,把怪物當成隊友,把隊友當成死敵。」
他說著,從兜里掏出幾枚暗紅色的乾癟果實分給手下隊員。
「這是我們在外圍撿到的苦漿果,含在嘴裡能稍微提神,幾位大佬要不要來兩顆?」
陸予淮笑眯眯地擺了擺手:「謝謝,不過不需要,我們自備了提神的東西。」
他兜里揣著柏珍老師給的不少頂級藥劑。
效果和味道不比這破果子好得多?
隊伍稍作整頓,迅速動身。
刑迪拿著羊皮紙走在最前面,江梨月兄妹三人則跟在旁邊。
腳下的暗紅色泥土越來越黏軟,每踩下一步,鞋底都會帶起長長的血色拉絲。
四周原本散落的白骨漸漸看不到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成片成片半透明的肉膜。
那些肉膜貼在周圍凸起的肉壁上,隨著眾人的靠近,居然開始一下一下有節奏地跳動起來。
咚、咚、咚——
聲音沉悶古怪,聽得人心臟也跟著莫名發緊。
江梨月看了眼面板右下角的提示。
【當前寄生進度:3%】
漲得不算快。
體內的死氣緩緩流轉,悄無聲息地把那些試圖鑽進毛孔的腥甜微粒吞噬消化。
【當前寄生進度:2.8%....1.9%....0%....】
哎?
江梨月緩緩眨了眨眼。
看來這些東西沒辦法寄生她啊,反倒成為了死氣的養分.....
她眼眸彎成月牙兒,心想這也算是個好地方。
玄夜所在她的衣領里,只露出一雙黑紅色的圓眼睛,四處打量,偶爾伸出小爪子抓一下飄過來的白色光點。
「嗷。」
江梨月看了玄夜一眼,小聲說:「能吃?」
玄夜耳朵抖了抖:「嗷~」
不能吃,但是淵也不怕~
江梨月捏了捏玄夜的小耳朵。
通道越來越窄。
兩側的肉膜散發出微弱螢光,空氣里飄散起無數細小的白色孢子。
「屏住呼吸,把防毒面罩或者護罩套上!」
刑迪在前面低聲喊道。
他隊伍的成員們紛紛戴上防具。
江暮雲法杖輕點,乳白色的屏罩迅速將它們三人籠罩,將飄落的孢子盡數吹散。
走了約莫十幾分鐘,通道前方忽然傳來微弱的求救聲。
「救救我....我動不了了....」
刑迪的小隊立刻停下腳步,齊刷刷拿出武器。
前方的肉壁上,半嵌著一名身材幹瘦的人形生物。
他的下半身已經完全和肉牆融為一體,灰綠色的粘液順著胸膛不斷淌落,臉色蒼白如紙,正伸出滿是血污的手朝眾人揮動。
「是遊蕩者。」刑迪臉色凝重,「別過去,他已經沒救了。」
隊伍準備繞開。
那名半嵌在牆裡的遊蕩者猛地抬起頭,原本虛弱的聲音陡然拔高,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高頻尖叫。
肉壁內部劇烈震動起來。
十幾道暗綠色的影子從上方通道飛速滑落,直直奔向刑迪的隊伍和兄妹三人。
「居然是卵衛!」刑迪臉色大變,「警戒!」
這群怪物身上堅硬無比,動作比巡邏種快了一倍不止,剛一落地,濃烈的腥風便撲面而來。
不能下死手,打起來束手束腳。
刑迪小隊的隊員剛頂上去,就被兩隻卵衛撞得倒飛出去。
陸予淮摸著下巴說:「看來,這個區域我們這類的法王更吃香啊。」
江暮雲瞥他一眼,手中的萬象森羅在半空划過一道優雅的弧度。
深藍色的水流如長蛇般湧出,纏繞在那十幾隻卵衛身上。
下一秒,陸予淮揮動法杖續上寒冰。
堅固的冰層沿著水流蔓延,立刻就把十幾隻狂暴的卵衛凍成栩栩如生的冰雕,連嘴裡的毒霧都變成實物。
刑迪眼睛瞪大,滿是羨慕。
這就是法王的實力嗎,好強啊。
「走,別耽誤。」江暮雲言簡意賅。
刑迪隊伍的隊員們咽了咽唾沫,敬畏地看向江暮雲三人,眼裡只有對自己抱到大佬大腿的興奮和慶幸。
還得是他們隊長啊。
一抱就抱住了大佬,難怪他是隊長呢。
隊伍沒敢在原地多停留,踩著軟爛的肉質地面一路往前。
穿過那段狹窄的肉壁,前方通道陡然變得寬敞起來。
這裡的空氣也更加粘稠,肉眼可見的白色孢子像鵝毛大雪一樣漫天飛舞。
兩側的半透明肉膜劇烈鼓動著,內部包裹著拳頭大小的心臟狀組織,咚咚咚的跳動聲重疊在一起,震得人耳膜發疼。
這裡就是溫巣走廊。
刑迪吸了吸鼻子,哪怕隔著防毒面罩,那股甜得發膩的腥氣依然往鼻子裡鑽。
他看了眼面板,臉色微變。
「大伙兒注意,寄生進度跳了,我這裡已經到了百分之二十五!」
後面的隊員們紛紛低呼出聲。
「我二十七了!!」
「我、我有點頭暈,耳朵里嗡嗡響.....」
行迪趕緊摸出苦漿果塞進嘴裡。
酸苦的汁水刺激得他直打哆嗦,勉強把那股昏沉感壓了下去。
他看向江梨月三人,羨慕極了。
大佬不愧是大佬,寄生進度估計都不高吧。
哎,這個區域真是的,淨化藥劑對寄生沒用,否則他們也不會這麼被動。
陸予淮握著法杖左看右看。
他有神族血脈,被動免疫所有精神類負面控制。
當那些試圖鑽入腦海的甜膩幻覺剛剛浮現,就被神性氣息沖刷得乾乾淨淨。
不僅如此,他強大的精神感知還順著通道往前鋪開,清晰地捕捉到了整片走廊的跳動規律。
「這地方就是在故意引誘人放鬆啊。」陸予淮偏頭低語,「老江,小梨,你倆要小心。」
江暮雲微微點頭。
他眼底泛著淡淡的金綠流光,靈族對自然和環境的感應極為敏銳。
正因為這種敏銳,母巢的同化力量正瘋狂朝著他體內滲透。視線邊緣的景象開始偶爾扭曲,耳邊甚至傳來了微弱的哭泣聲。
恍惚間,前方通道里倒著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黑髮散亂,衣衫染血,正無助地朝他伸手。
那是小梨。
他面無表情,眼眸里的光芒一閃而過,很快便清醒過來,幻覺消失得無影蹤。
自從進入試煉之地以來,他遇到太多次這種想利用小梨攻破他精神的場景了。
都是小場面。
他知道,妹妹還好好活著呢。
察覺到哥哥的視線,江梨月偏頭看過去:「哥哥,怎麼了?」
「沒事。」江暮雲抬手在她發頂輕輕揉了一下,聲音沉穩,「走廊里的致幻很強,要小心,不要被影響到。」
「好哦。」江梨月乖巧應聲。
實際上,她是整支隊伍里最輕鬆的一個。
那些試圖寄生在她血肉里的詭異能量,剛順著呼吸和皮膚鑽進來,就被體內的死氣卷了個乾淨,當成養分一口吞掉。
不僅不難受,反而還讓死氣更加充盈了些。
真是個好地方!